《楼惊风》熠九

2、第一卷 棋局迷影1

　　万家灯火将京都夜色衬的繁华无边，长串红灯自飞檐垂下，暧昧的烛光笼照着整栋阁楼。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这酒楼倒是取了个好名字。”门外有布衫书生仰头看着牌扁赞叹。
　　本来忙着应付宾客的红衣老鸨闻言嗤笑，多年以前，也有个书呆子在这门前，误将青楼认做酒楼，这一幕倒是刚好相似。
　　“要不要把那个书呆子也拐回来？”闻言周文回眸看了靠在一边躲清闲的身影，一把蒲扇在手中轻晃，仅仅一个简单动作，便足以倾倒众生，一颦一笑皆是妖。可惜周文不再是当年的魁君，如今成了鸨爹，众人自然也是只能看着不能吃，只觉可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周文顿了顿，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圈，伏君难得穿了身绿衫出来，跟根葱似的站在那里，“我说…你能不能别每次故意穿着绿衫跟我站一起？红配绿赛狗屁没听过？”
　　“噗，既然如此，我便走了。”伏君晃晃手中酒壶，揉着脑后松散的发丝朝着后院走去，临走还不忘露出个微笑，“小红，好好拉客。”
　　周文握着扇柄的手一僵，从鼻腔里发出声冷哼，一转身又是那个风情无限的鸨爹，热络的往楼里拉客。
　　惊鸿楼从不缺一掷千金的客人，也从不缺应有的喧嚣，唯独后院一片清净。这世上有人追求粗鄙酒肉，也就有人追求高雅琴瑟。既然能在京都扎根，并在五年之内如此成就，惊鸿楼自然有它自己的生存方式。
　　凡事讲究一个雅俗共赏，惊鸿前院金碧辉煌，俨然一副暴发户规模，然后前院后门却又种植着一片竹林，这片竹林长势还不错，郁郁葱葱将后面的景色藏住。
　　竹林之后是一座红木楼阁，里面住着是一些清倌和教习师父，再往后走，则是一片湖，湖两边的小路有人守着，对面是四座小阁楼，阁楼虽小，比起外面这些普通阁楼不知精致了多少倍，住的便是四阁阁主与魁君，若不是待在里面的人自愿出来，外面的人就是挤破脑袋也进不去的。
　　往往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些人的心思如同这湖水，稍稍一波动，便泛起偌大涟漪，财大气粗的便直接用金子砸，硬闯的也不是没有，无一例外，通通未能进入四阁一步。想入四阁拜访，除了家底丰厚之外，还需持有琉璃阁的青花柬，一笑阁的素梅柬，奕阁的玉棋柬，紫英阁的落英柬其中之一。柬书每月初一各阁会送出一封，价高者得。曾有柬书拍出十万两的高价，也就有了一字千金之说。
　　此刻正值桃花盛开之际，桃树环抱紫英阁成林，花朵层层盛开叠累，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恰似仙境。
　　“都说惊鸿楼后院可称小蓬莱，如今得见，果然名副其实。”陌生的男音让伏君一惊，手中的酒壶便直接掷了出去，回头望去也只见那人伸手将酒壶稳稳接住，打开壶盖嗅了嗅，道了声好酒。
　　“不知公子持的是哪阁柬书，我也好为公子引路。”
　　“若无柬书呢？” 那人转过身来，林中光线晦暗，绕是伏君好眼力隔着几步距离也看不清对方容貌，惟有衣上金银丝线交织的花纹在月光下分外显眼，听到这话心中已打定了主意要轰人离开。
　　“既无柬书，公子还是去前院快活吧。”
　　“前院酒肉糜音，比不得这里月下桃花雅致，也比不得这里的美人美酒醉人。”陌生的男子气息逼近，伏君掩藏在袖子里的手背微微弓起，最终却是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既然请不走公子，只好得罪了。”
　　哨音传出，那人显然有些慌了，匆忙道别之后便朝着更深的小路走去，人群脚步声混着狗吠混乱成一片，等到院中护卫带着狗赶来之时，墙外恰好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必追了，”伏君蹲下身子顺了顺脚边狼狗的皮毛，那狼狗也颇通人性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掌心，护卫们却是提心吊胆，伏君仍低着头，一边抚摸着手下滑顺的皮毛一边笑道：“炎杉不在，你们连个小院子都守不住吗？”
　　“属下失职，任凭楼主责罚。”
　　布衣小厮将臂上披风给人披上，伏君站起身来拢了拢披风，夜风吹得人还真有些冷。“主子，外面天凉，就是要罚他们，也得照顾好自己。”小厮名唤三千，原本也是同他一起共患难过的人，经七王爷一事之后，伏君跟三千的关系也逐渐疏远起来，王爷留下三千照顾他，可是照顾还是监视谁又说得清？他不是不信任三千，而是，不能。
　　“明个重新招一批护卫回来，我不留无用之人。”伏君说完就走，三千答了声是，跟在后面随行，一主一仆逐渐消失在这一干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