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7、 惊天一战可敢期

　　一庄主二护法三堂主四令使，这是魔教为众人所知道的首领，而今天的带头人，赫然正是三堂主之一的萧刑。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慕家的家主竟然如此年轻。自七年前前来到这里，她与外界的联系全断，脑海中记忆的只是曾经被灌输的旧日江湖格局。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他刚刚的出手，仓促一箭，已给
　　萧刑也没在掩饰，摘下了斗篷。他四十年纪，长髯过胸，一双凌厉的眼睛在两人身上窜动：“女娃娃倒是好运气。”
　　谢幽兰微微一笑：“谢幽兰见过前辈。”
　　“谢家人？”萧刑脸色一变：“你和丹青客是什么关系？”
　　谢幽兰正斟酌着如何回答，只见慕渊笑道：“前辈倒真是闲情逸致，这边可是正打的热闹，还是，您在等什么？”虽然是敬语，森森寒意却已经显露出来。
　　谢幽兰心中一跳，似有感应，然后听见一声尖锐，猜不透是什么声音，一霎充满了整个镇子，这一声太短，却惹得人心血激荡。只见唐停喃喃道：“破了，怎么可能。”他一甩袖子，密集暗器如雨，暂逼开对手：“是谁？是谁！”
　　谢幽兰不明所以，一股熟悉的感觉四散开来，然后她看见，看见街角缓缓走来两人。
　　一袭红衣小心翼翼搀着那人，而另一人，霸刀曾铁衣。
　　就算明显经过梳洗，还是掩不住他的老态，而他只是用浑浊的眼扫了一周，场中诸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二十年了，哈哈，二十年了。”曾铁衣心中万千感慨而过，他闭了一会眼睛：“诸位，谁可借刀一用。”
　　场中静默。半晌，慕渊晒然一笑，自身边人手中拔出一把刀，扬手把刀扔到距其几步远。
　　扶着曾铁衣的季红衣毫不犹豫的去拿刀，被曾铁衣阻止，他摇摇晃晃的向前几步，去触碰那把刀。
　　寂静是被唐停打破的，他指着季红衣，眼中尽是悔恨和杀意：“竟然是你这个贱人！婊子，枉我这么信你！”
　　季红衣脸色一白，看着曾铁衣，脸色又转为坚定。
　　唐停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曾铁衣已经拿到了刀。如果说他之前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伤者，那么，拿到了刀的他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那种沙场之上的雄壮豪气铺面而来。他拿着那把普通的刀，像看着多年未见的情人，他低低的笑了一句，舒展身体，往日佝偻的身躯渐渐站直，身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待到完全伫立，谢幽兰和身边诸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
　　那股天下独尊舍我其谁的气势，真的是太烈了。
　　场中诸人动作都有些微笑的的改变，没有退的，只有慕渊。谢幽兰眼尖的看见他的后背有隐隐的湿意，接着渐渐扩大，她恍然大悟，既然慕渊站在最前，承受的压力也最大，只怕是，脊背上已经渗透了汗。
　　场中的气势有增无减，谢幽兰心惊的数着时间，突然感觉到气势不动，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熟悉的音色，却不似以往的苍老，而充满了兵戈交击的寒意，又是说不出的意气飞扬。
　　那声音道：“谢丹青，可敢一战。”
　　可敢一战可敢一战可敢一战，重重叠叠在这小镇回荡了无数遍 ，谢幽兰瞪大眼睛，思维已经完全停止转动。
　　一个如深谷间山岚般空静飘渺的声音带着笑意道：“有何不敢。”
　　一袭青衣当空略过，正好落在场地正中，谢七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看着这位二十年不见的老友：“大哥，好久不见。”
　　一枚水珠脱离了眼眶 ，飘在空气中，不知沾了了谁的蓝衣。谢幽兰闭了眼，淡淡的水汽迅速被忍下去，她一把握住了急着冲上去的唐小璃的手腕。
　　唐小璃想甩开，谢幽兰却更加用力。
　　“这是他们想要的战斗。”她微笑着说。
　　唐小璃的身子几次起伏，终究沉下去，渐渐收了心里情绪。
　　多年之后，唐小璃叛离家族，独行江湖，自成一派，一生未嫁，所系者寥寥无几。她总能想起那年无名小镇，素衣的女子扣住了她的手，笑容满面，只是整个人的身子微微发抖，她的手腕被攥的发青。
　　慕渊看着自己衣袖上沾的水汽，迅速蒸发，动了一下身体，站在两个女孩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谢丹青轻震衣袖，一股气劲无声荡出：“速朽这种至毒的药已经毁了你的身体吧，你可还是我对手。”
　　曾铁衣刀尖微震：“我何时输过你！”
　　两人身边的地不断下陷，周围的房屋承受不住有了丝丝裂纹。
　　这就是江湖顶尖高手的实力吗？多年沉寂，不减锋芒。
　　不，不够。
　　曾铁衣大步上前，一刀劈下，须发皆张，周围的青砖飞卷，伴着刀光袭向谢丹青，谢丹青双指一并，自眉前往下一划，以这条线为准，所有青砖飞向两边。
　　“剑气！你竟练成了剑气！”曾铁衣一刀又一刀，一步未退，果真不负霸刀之名。
　　谢丹青则如一只青色的鸟，不断闪避，偶尔出指，场中就会响起一次金铁相击的声音。
　　两人的动作都太快，只看见身影交错。片刻相合又分开。
　　场上的众人却渐渐看出门道，曾铁衣越战越勇，而谢丹青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这就是你中的毒，成灰？”曾铁衣换了一只手提刀，问道。谢丹青站在一处屋瓦上，居高临下：“你可是退了不少。”
　　曾铁衣一步步走近，刀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纹路，他微微半蹲，做了一个俯冲的姿势，而谢丹青陇起双袖，衣袂临风。电光火石间，两人交错而过，互换位置，谢丹青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带出了一线血迹 。
　　“第二招。”他悠然道，一点也不像是个受伤的人。然后整个人如风筝一般飘起，空气中多了一抹雨意。
　　烟雨朦胧，诗意如梦。
　　烟雨剑诀第一重。
　　这旁刀光一整，滚滚刀气如幕，席卷而来。
　　两人转眼又换了一招。
　　这次两人明显都收了伤。而周围人被劲气一裹，纷纷睁不开眼。
　　“好，痛快！第三招！”
　　场上唯有一人看的分明，那些曾被人耳提面命熟烂于心的招式被一一施展出来，杂了千万种变化，幻出不同的光彩。
　　这已经成了谁也无法插手的表演。
　　这是两个长辈能留给一个故人的后辈最大的教诲。
　　谢幽兰的心神全都被场面吸引，那一招一式在她心里不断的演变，由简入繁，由繁化简。
　　从第一重到第九重，从第一招到三十四。不消片刻，所有招式都轮换了一遍，曾铁衣的衣裳已尽数划破，而谢丹青的青衣被血色浸透，分不清是谁的血。两人相视一笑，发出了最后一次对撞。
　　刚刚从绝世武学中清醒过来的谢幽兰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不，就纵身飞过去，身边的慕渊想抓住她，只抓住了一截衣袖。
　　可是，已经晚了。
　　大股的力道自场地中间涌出来，烟尘弥漫，周围的屋子由上及下片片破碎，崩解。
　　尘埃落定。
　　曾铁衣的刀插在谢丹青的身体里，曾铁衣跪在他几步远，七窍初血：“好个烟雨剑诀。”他说着，眼中是淡淡的欣慰，然后仰天喷出一口血，倒下。他的眼无神的看着天空：“二弟，我没输吧。”
　　谢丹青拖着沉重的身子带出一道猩红的血坐在他身边：“我也没输。”
　　刚刚被真气阻在一侧的谢幽兰冲过来，她跌坐在两人身边，看着这满地血迹，想要伸出手，却在触及刀的一瞬停下来。
　　谢丹青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别怕。”
　　别怕什么，别怕你们这透骨的伤。还是，别怕没有了你们的日子，我该如何走下去。
　　谢丹青沾满了血的手用力握住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微笑着缓缓闭上眼睛。曾铁衣躺在地上，身上爆出了无数剑气，瞬间身体毁的不成样子，嘴角，却带了一丝笑。
　　谢幽兰呆呆的看着死去的两人，刚刚被真气波及再也压不住血气翻涌，身体一晃，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