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6、不如不遇倾城色

　　挥掉扑面而来的灰尘气味，谢幽兰轻轻推了推这昔日大敞的门，往日的娇声软语全都不见，整个厅堂空无一人。谢幽兰环视一周，捡着一个看起来干净的椅子坐了，只听得楼上一声轻响，她猛然抬头。
　　刚刚没人的二楼坐了一个人，此时侧着身子，只看见满头墨发随意披散，浅绯的纱衣罩在白色的里衣上，雌雄莫辨，。谢幽兰绕过去“请问。”一只如玉的手握着酒杯，刚才就是酒杯磕在围栏的声音，那人抬头，散落的头发落在脸颊两侧。
　　只是这一眼，谢幽兰完全僵住。
　　这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他的气质并不算完美，至少自家叔叔的一身烟雨，还有她曾经见过的慕渊都是各有各的特点，但他，他有着淡淡的眉，偏生了一双凤眼，面色苍白，唇色樱红，这些不好不坏的特点印在他脸上却十分匀称，毫不突兀。他扶着栏杆站起身，堆叠的衣服落下来，被他的手随意一抚，变得平平整整。谢幽兰这才发现，这看起来普通的纱衣薄如禅意，那抹绯色却亮的咋眼。
　　他眨眼，看着谢幽兰窘迫的脸，笑的整个人都有些颤。谢幽兰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她终于明白那股不协调的感觉在哪里，这个人，很年轻，甚至比她见过的那个慕渊还要年轻，但是，他眼里有一股倦意。不是那种羁旅漂泊的倦意，也不是那种挑灯夜读的倦意，而是，看尽了这世间纷繁，历尽这红尘苦涩的倦意。就像神佛的眸子，充满悲悯，却高高在上，不及凡尘。因着这股倦意，你会觉得他离你如此之远，隔了沧海万顷，桑田千重，又因着这股倦意，又忍不住去接近他，想看他这一双眼睛是否有一日染上这红尘。仿若带毒的艳丽花朵，接近和远离，都是过错。
　　危险，这个人太危险，这是谢幽兰突生的感觉。
　　人声的嘈杂渐大，爆炸声不停，并且越来越近，晃动越来越明显。谢幽兰瞳孔紧缩，那些幽禁之人的精铁牢狱大都埋在地下，重重守卫，用爆炸来对付虽然粗暴，但最是有效。心神急转，她还是决定出去一探，只是身体刚动，就被人按在了肩膀。
　　这次她心神的激荡再也无法掩饰，这个人，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竟然完全察觉不到。
　　“不是告诉你不要出去吗？”他吐气的声音清晰可辨，眼中光华流转。是清越的少年声音，还有几分欢快，只是配上他飘渺的眼神和那抹高深莫测的面容，谢幽兰眼神暗了暗“放手。”同时袖中一沉。
　　“哈。”他气定神闲，手中力道未减半分，一道清光在两人间划过，他身形一掠，飘然后退，谢幽兰则是被他松手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闯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男子正在绾发，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腕上一抹红绳亮的咋眼。
　　“魔教来袭。”这是她在街上听到的第一句话，镇上的人井井有条的从许多不起眼的地方冒出来。
　　谢幽兰一咬牙听声辨位，腾空而起，朝着中间最吵闹的地方掠过去。镇中心两拨人明显的对峙着。她伏在不远处一见房子的青砖上，观察这两方的动态。
　　镇上的人为首的是唐家的人，是镇上服饰店的老板，此时他没有一点平时招人喜欢的笑容，双手陇在袖间，谢幽兰一点不怀疑，那双手抽出来，必定是繁星万点。她看见唐小璃也站在那群人里，却明显心不在焉。四大世家，佛门道教，还有江湖上有名的门派，忽略朝廷军部还有南疆，这大概就是江湖的格局了吧。
　　“一月之内，四镇已破两镇，你们魔教这是没吃够当年的亏，想自取其辱吗？”
　　对方都是一身黑衣，把脸裹扎斗篷里，甚至听不出是谁发出的声音。只是咯咯的怪笑声：“你们自己废物还怪的了别人。”
　　唐家的人仍旧冷笑：“你们炸开了发现了什么？”他得意道：“如果你们交代出在这的内应是谁。”
　　“所谓中原正道就是这么卑鄙吗？”对方有人悲愤的大叫：“先行下毒种蛊，你当我们迷津的人都是死的不成。”
　　唐家中一个人阴测测尖声道：“都是死有余辜，我看你们能救出几个，我唐门的万毒噬心滋味如何？”
　　对方一人终于忍不住，一声大吼，纵身跃起：“唐展我今日定要杀”他的话还没完，漫天银光闪烁，唐门的暗器后发先至。牵一发动全身，两边人立刻混战起来。
　　一时刀光剑影，谢幽兰握紧渗出汗的手，仔细分析场中的局势。镇上的人多，明显占了上风。唐家的首领，唐小璃，还有几个人没有出手，而对方只余一人，伫立不动，不知在等什么。
　　变数是一瞬间发生的，街上一侧的房子突然爆开，一个魁梧的人影闯出来，纵然上伤口连连，一拳打飞了一个唐家的下人：“十八年，爷爷终于出来了。”
　　“董天成你还没死？”唐家的那人道，一边挥手阻止了唐小璃的拔剑。
　　“唐停你还没死爷爷怎能死，当年你暗算我，正要讨回这笔账！”说罢庞大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灵活冲了过来。唐停大喝一声，袖中的拳泛起紫色，迎了上去。
　　震天拳董天成，唐家长老唐停，谢幽兰对照着曾经听过的名字，压住心里的惊惧，她还是小看了镇中的人，这两人已是江湖上可以开宗立派的高手，而那些没出手的人，又该是什么段位。
　　况且还有自家叔叔，二十年前江湖第一人，丹青客。
　　随着不断有人加入战局，谢幽兰数过，汇集过来的人不光有那些被救出的人，还有许多镇中的熟悉面孔守在他们身边。看来这场营救，双方互相准备了多年。
　　而此时，谢幽兰心中默默计算，那些被救出的人明显被动了手脚，出来董天成，别人都没了行动力，更有甚者，肢体不全。八人，只有八人。那么，剩下的那些人？
　　“唐停，你们果然好手段，我迷津的在此的好儿郎竟被你害了多半。”场中未出手的魔教中人都围在这人身边，他斗篷微微颤动着，只看见一双青筋毕露的大手：“少了人数这个优势，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吼出来，谢幽兰身边的青瓦微微颤动，有几片纷纷碎裂。而场中诸人莫不胆寒，好深厚的内力！
　　“霸刀在哪？”他沉声问。
　　“你们就算找到他也救不了他！”唐停与董天成缠斗着，竟还有空答道。
　　全铁的牢房，诡异的方位，还有重重的锁。谢幽兰心里接到，而镇上知道这个位置的人，不超过五个，自己当年误入，如果不是叔叔力保，怕也是早就被抹杀了吧。甚至连莫三叔都不知道准确的地址。他们这次，有待如何？
　　“是吗？”那人接到，然后拍手：“夜行客，出手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瞬间改变的场上胶着的形势，地砖裂开，数个黑衣人如雾般飘过，一招之下，已到下熟人。唐展一声惨叫，显然也被伤到。
　　谢幽兰只觉得一股寒气笼罩了全身，她知道自己应该动，应该立刻逃走，可更快的是看见一截剑尖自这琉璃瓦的缝隙钻出，刺向她的咽喉。
　　迷津山庄，夜行暗杀，千钧一发，她只来及想到这句话，却来不及离开。她瞪大眼睛，看着剑尖一点点靠近，她能感到那种凉意，似乎碰到了她的肌肤。
　　闭上眼的瞬间，身体一歪，被拽进了一个微凉的身体，那种如细雪般的感觉，还有放在腰上的手传过来的淡淡暖意，谢幽兰心里一惊，千百个念头转过，等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放在地上。
　　“箭。”她听见那记忆中风雪般清凉的声音说。
　　一张弓被交到他手里，搭箭，上弦，瞄准，这一切她都看的分明，她还看见他微眯的眼，还有手上翠绿的扳指，而这又太快，快的那个人的话音刚落，快的那自房中窜出的暗杀者还没明白失手，那只箭已经射了出去。
　　她听见因为箭与风摩擦的声音，她听见对方双手一合，接住箭却腾腾腾退后三步，而她只是盯着他，看他如画眉眼，薄唇轻张：“慕家家主慕渊，见过迷津山庄萧刑前辈。”
　　话音刚落，刚刚在空中翻飞的谢幽兰的发丝才将将落下，挡住了她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这么细致的写男人，呜呜，熬夜想了好久，猜猜两个男人谁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