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35、孤影黄昏

　　“我没想到你能改变主意。”慕渊道。
　　“你可以想想为什么？”谢幽兰笑了：“或许我只是为了你才改变主意，又或许，我觉得你奇货可居，想借力一用。”
　　“不管是什么，你能选择帮我，我很开心。”慕渊看着身边亭亭玉立的女子：“幽兰，之前多分猜疑，我。”
　　“别说了，我们都身不由己，不是吗？”谢幽兰道：“霸刀的功决我会默下来给你。只是，今天你叫我来做什么？”
　　“想让你见一个人。虽然今天的行动是谢家主持的，但是我还是要赶过去，那场面太危险，你还是不要过去的好。”慕渊声音冷了下去：“幽兰，这里是出城最近的路，我需要你守住这里，不能让一个人逃出去。”
　　“我应该没有资格去做这件事。”
　　“你哥哥可是同意了的。而且，我们需要为你造势。”
　　谢幽兰噎了一下：“哥哥他，真是。”
　　“好了，你要等的人就要来了。”慕渊道：“小心，别让自己受伤。”
　　“你完全不必走这一次，让人通知我不就好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慕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幽兰，你的手绢还在我这里，我想，是不是不必还你了。”
　　谢幽兰瞪大眼睛，夕阳给慕渊镀上一层金黄，因为迎着阳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动了动唇，却没说出话。
　　慕渊没有等她的答案，只是渐行渐远。
　　这里只是沧江城一个小门，周围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已经被迁走，黄色的叶子稀稀的铺在地上。石板路两边已经破败不堪。
　　沧江其实是一座边关的城池，当初建造的目的，便是为了抗拒越江而来的敌寇，后来本朝南北一统，镇守的力量更多移到了岳州，沧江也被谢家接受，渐渐成了现在的繁华。
　　这里只是外城的一个小地方，当年的战火斑驳印记还留着，几分萧条。而出门直走，越过一片密林，便是沧江。
　　闭眼，听江水浩浩。
　　百年前的兵戈早就远去，而新一年即将到来。可是，整个江湖，谁又能安心的过完这个年呢。
　　因为有墨言斋的控制，江湖与朝廷就算不是泾渭分明，也可以互不干涉，可是在忠勇军之后，江湖的格局已经乱了。
　　格局越乱，要上位的人越多。
　　迷津初初设立不过是为了报仇和鸣冤，现在，谁能说它不是想逐鹿天下？还有手握重兵的慕家，掌握士子清流的谢家，无处不在的唐门棋子，名满天下的薛家医馆。
　　谢慕唐薛，十二山庄，三十六堂口，七十二要镇。
　　如此江湖天下。
　　都要乱了。
　　本想求一个平平安安，奈何只是妄想啊。
　　谢幽兰闭目歇了一会，听见声音，看向来人。
　　一袭黑色斗篷，就像一个幽灵，在这残阳瑟瑟平添了一股诡异。
　　慕沉。
　　谢幽兰心道，以谢予竹慕渊的能力，肯定不会失手，那么这次，其实是故意来给她提供一个机会。
　　原来是，投名状啊。
　　只是，为什么是慕沉。
　　慕家的规矩，嫡长子继承家业，而其余次子只能在家中他处担任要职，但极少有人像慕沉这样选择了这么见不得光的一处。
　　“是家主让我来见你的。”慕沉道：“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但是有关慕家，你若想知道，我必定知无不言。”
　　慕渊？谢幽兰也不知道是该赞还是叹了。何必如此。
　　“你和沈倦是什么关系？”
　　慕沉冷笑一声：“谢小姐，墨言斋不是天下事尽在怀中吗”
　　“沈倦要走了。”
　　慕沉住了口。
　　“就要来了。”谢幽兰睫毛颤了颤。
　　“你最好不要出手。”慕沉道。
　　“你要放人？”谢幽兰并不惊奇。
　　“沈倦就算现在身份不暴露，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谢小姐，他对你也曾多番照顾，你可不要恩将仇报。”
　　谢幽兰淡淡道：“是吗？”
　　“我听沈倦说过，你俩年少相交，互换武功，那么虽然慕公子是学暗杀出身，可武功必不会差吧。”
　　“少年相交？”慕沉道，而后嗤笑：“他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也是仅是对你吧。”谢幽兰在一家门口挑挑拣拣，竟然找到了一把断剑，锵然一声抽出来。
　　慕沉沉默。
　　远处奔跑声和追赶声越来越近，谢幽兰对着夕阳看着锈迹斑斑的剑，寒冷气息扑面而来。
　　“也就是说你不放人。”他冷冷的声音传来。
　　谢幽兰转手，横剑。而身后一把剑直冲穴道而来。
　　谢幽兰凌空一点，翻身而起，落到屋顶。
　　慕沉的剑也是黑色的，他飞身直刺，两人换了一招，错位而战。
　　“或许沈倦是对的，你现在能为他至此，也不枉这么多年他的寻找。”
　　谢幽兰远远看了一下街角，已经有人的影子映出啦。
　　她不急，慕沉却着急。还是一剑，拐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意图点住她的穴道。
　　然后谢幽兰一笑，这笑容是如此清丽，在夕阳光影中，在剑意森森中，她一笑像个孩子，几分顽皮，几分开心。
　　慕沉心中暗觉不妙，只间谢幽兰一跺脚，半个屋顶塌了。
　　她刚刚竟然以暗劲断了房梁。
　　慕沉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拧身，可是半空中根本没有接力的地方，一起塌下来的木屑和尘土也模糊他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强行提起稳住身形。
　　一声清叱：“下去。”
　　谢幽兰一脚踩在他的剑面，断了他吸了一半的气，直接把人震到屋底。
　　谢幽兰身形微微一转，又吸了一口气，一下点在一块仅存的横木，整个身形跃起，提剑。
　　半空她素色的衣裙如绽开了一朵大花，优雅美丽，就算是阳光也夺不去她一身光彩。
　　慕沉在屋底黑暗中看见她举起剑。
　　而奔逃的人群正在她下方。
　　远处的追兵已经看清此地场景。
　　逃出来的是三个人，伤的不轻，一路鲜血淋漓，一人抬头看见头顶的剑，大喊一声小心。
　　而另两人不断不顾撞向城门。
　　谢幽兰一剑斩下，断江！
　　剑气之下，整个街道都晃了一下，一条裂缝直接把城门和街道分成两个世界。对面的房屋一下全塌了，满街尘土喧嚣，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惨呼。
　　一截手臂咕噜噜滚到了地上，然后血迹才一点点渗出来。
　　可是城门还是开了，人还是全部逃了。
　　而这厢，房屋倒下的声音还没有结束。
　　谢幽兰随意的把断剑扔在地上，面带愧色的迎上追来的人。
　　碍于她的身份，也有几分是被她全力一击的力度吓到，寒暄几句再继续追出去，可是谁都明白，这一阻，人怕是追不上了。
　　慕沉从房屋中站起来，面带寒霜：“为什么？”
　　“如果你放他们走，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慕家待如何，慕渊待如何？”谢幽兰淡道：“至于我，初出茅庐，把握不好时机是正常的事情吧。”
　　瞄了一眼地上的手臂，谢幽兰一步跨过去，什么也没说。
　　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她走的不快，却很稳，临近拐角处，她回头。
　　慕沉直直的站立在原地，夕阳将尽，他被完全裹在城门的阴影里，又戴上那个黑沉沉的斗篷，就像要永远沉寂下去。
　　地上的断剑突然嗡了一声，裂缝瞬间爬满了剑身，然后碎成一片片。
　　慕沉微微惊讶的声音：“为什么，像是刀法？可偏偏是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