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32、暮霭沉沉

　　一片叶子离了树梢，飘飘荡荡浮在空中，落在了一双手里。
　　谢幽兰合掌，叶子的凉意通过掌心传过来。她低垂着眼，把叶子放在地上。
　　“谢小姐真是好兴致。”身后是一个声音，乍一听有些耳熟，但是却完全没有印象。
　　“冥衣？”谢幽兰问道。
　　“是。”对面那人沉声道。
　　谢幽兰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那个人，原来是上一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冥衣帮的小头目。记得沈倦还一定要这个人出来见一面。
　　“慕渊派了你来见我？”她道。
　　“请问姑娘的答复。”
　　“我？我能有什么答复？慕渊问了我什么事情吗？”谢幽兰笑道。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姑娘应该知道这个回答的意义，那么公子也必定不会留手。”
　　“是吗？”谢幽兰清秀的脸上一片坚毅：“那就来吧。”
　　那人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目光如电，向一旁的树看去。一抹红色略过，谢幽兰看见时，已经横在两人中间。沈倦。
　　而那人藏在黑色斗笠下的面容也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很清俊的脸，乍一看有几分熟悉，竟是和慕渊有几分相似。
　　谢幽兰从来没看过沈倦这种失态的样子，沈倦的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他蓦地一声大笑：“慕沉，原来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他的神态很快平静下来，身上的气势却弱了一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沉重新把斗笠带上：“告诉你什么？我自是隐藏了我的身份，可是你呢，迷津的少主大人。”
　　谢幽兰眉心一簇，果断的打算转身离开，听得沈倦一声断喝：“回来。”谢幽兰本可以无视这句话，可是鬼使神差，她抬头看了沈倦一眼，发现他眼里的神情飘忽不定，竟然有几分脆弱，谢幽兰几乎想笑，这种感觉，怎么可能适合沈倦呢。
　　“所以我为了找你执意和迷津闹翻，去薛家学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就给我这样一个答案？”沈倦惨笑：“慕沉，我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慕沉停顿了一会：“谢小姐，既然这是你的答案，我就先走了。”
　　谢幽兰点了点头。
　　直到慕沉离开，沈倦也没有说一句话，看着他眉间的疲惫，谢幽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是这个身份。”
　　沈倦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彼此彼此，我们的秘密都不少。”
　　“既然他知道了，那么你是不是要离开了，世家不会放过你的。”
　　“不，他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没说出，现在也不会说出。”
　　“那你留我下来干什么？”
　　沈倦道：“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
　　昨夜下了雨，今天的地还是湿的，北方的空气不似那个小镇的阴冷，谢幽兰身子抖了一下，就像抵挡不住这些冷风。
　　她低眉，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本来少年相识的两人，也曾约定长歌纵马，也是少年意气风发，可是一个是世家的血脉，一个是人人诛之后快的魔教少主。
　　沈倦隐藏了很多事情，谢幽兰知道，可是她不忍心问了下去，一个本该是前途无量的世家子弟为什么会成为暗杀的杀手，而沈倦为什么会隐藏了身份在薛家学艺多年。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道。
　　天边已经尽了暮色，沈倦沉吟片刻：“或许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他瑰丽的眉目在夕阳下说不出的艳丽。
　　“我想看你能走多远。”沈倦淡淡道：“我这种人，已经注定了前路，而你还有不同的选择，我要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是不是能超脱我们，这江湖人既定的宿命。
　　沈倦走后，谢幽兰靠在树上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太阳的余光被压成一线，她无意识的按在树干上，清秀眉目在阴影中。
　　她的目光时而迷茫时而坚定，终于化成了空气中一声悠然的叹息，缓缓散开。
　　踏着月色回来时她没有料到会遇到这样一幅场景。
　　谢屏眉眉开眼笑的缠在一个人身边说话，那个人表情虽是无奈，但眼中还是藏了浅浅的笑意。
　　谢秋实。
　　谢幽兰低头盯着自己衣服的摆子，听着那处的欢歌笑语，忍不住幽幽一叹。
　　以谢屛眉的身份，她的婚姻必是用来联络其他世家的筹码，可是，少女的心，早已经许了别人，其他不论，只是直觉，依谢秋实的性格，肯定不会为了她违背师命。
　　最后看了一眼被月光度了边角的那两人，谢幽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不出所料，薛红豆正趴在她的床上睡得正好，听见她回来的声音，薛红豆揉了揉眼睛：“回来了？你没有答应慕渊，我倒是很惊奇。”
　　谢幽兰毫不意外薛红豆这么快得了消息：“你觉得我应该答应？”
　　“你很喜欢他，他也未必对你无意。”薛红豆道。
　　“我身份可配不上他。”
　　薛红豆嗤笑：“身份？要是论你在谢家的庶女身份，确实配不上他，但是论起其他，比如墨言阁，比如霸刀，更何况，就凭你爹对你的态度。”她眼里锋锐一闪而过：“谁知道他是不是你亲生父亲。”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或许七叔还有老师会是我我父亲。”谢幽兰轻飘飘开口:“我倒是不知道，墨言阁竟有了这等猜想。”
　　“也许。”薛红豆刚想开口，蓦然看见了谢幽兰的眼睛，几分嘲笑，几分阴冷，便转换率话题：“既然不考虑他，考虑投靠我如何。”
　　或许是感觉冷了，谢幽兰呵呵手：“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和你持平的地位。”
　　“那要看你自己的争取了。”薛红豆道：“虽然我认为已经够了，但你这种人，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下底牌。”
　　谢幽兰无意识的一指指点在桌上，外面的天色不像以往月朗风清，隐隐有风雷汇聚。薛红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整间屋子空寂无人。
　　“师傅，七叔，如果是你们，会希望我怎么办？”她喃喃道：“还是你们早就想到今日的情形，所以。”
　　她突然住口，眼中一片风云变幻：“平平安安啊。”
　　然后，一片黑暗中，她笑如一朵幽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