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月夜藏刀 ...
-
木叶萧萧。
谢幽兰的影子间或闪在墙上，下一刻又隐入黑暗。
有打更的声音传来，整座沧江城都在沉睡，陈旧的街道上石砖撒了月光，表面上一片澄净的月光，而那些暗处，不知是积了几朝几代的泥垢，或许，还有前朝征战的血迹。
潜行定影，她在那屋宇稀疏的小镇上都能做到无声无息，如今，在这屋檐飞羽的沧江城自然也是信手拿来。
没人知道她今日出去，谢予竹本待想和她说些什么，后来又坚定了眉目，急匆匆的走了。他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谢幽兰却没办法去劝住他。而谢屛眉虽然语带嘲讽，却也是为她担心。
谢幽兰的身形忽隐忽现，她还是那身清淡的装束，清秀的眉眼在月色下有些诡秘，但是眼中一片锋利。就像，一把刀。
她没办法解决这件事，她没办法阻止世家的动作，所以，她只能从源头阻止。
杀了段寒风。这是多少人想过做过却没有成功的事。没有人料到，当她从那个小院出来时就下定了决心，没有人料到。
因为太快，或许有人在寻找办法，比如谢予竹，或者有人在观望，但是她决定用一个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用的办法。
况且，段寒风，这个背叛了忠勇军和迷津的人。或许薛红豆说的是对的，她不甘心，不甘心那些昔日的背叛者耀武扬威，不甘心一个个前辈死的毫不值得。今日这个决定是不是冲动她不知道，但是她明白，若是不出手，她会后悔一辈子。
更何况，若是她失败了，更不会去想那些后果。
她一直奢求平平淡淡的日子，这只是第一个挑战。谢幽兰这么想着，抬头看着面前这扇门。
薛红豆告诉了她段寒风的驻地，这个中州大侠惧怕无所不在的报复和刺杀，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在每一个城镇都有一个他一手建成的院落作为落脚地，而这个院子，共有三个下人在看守。
谢幽兰的掌心有汗，却贴着一片冰凉。
她没有时间去计划一个完全的策略，她脑海中只有一些过时的资料，还有薛红豆告诉她的信息，段寒风，既然能和曾铁衣并称，而这二十年来屹立不倒，他的武功，已经足够独霸江湖。
这样一个人，还有手下的帮手。而谢幽兰只有一把刀，霸刀。
这是她唯一的胜算。
段寒风毕竟是背叛者，他的心理，他的武功境界，经过这么多年江湖上的富贵袭人的熏陶，肯定会受到影响。出身忠勇军，他练得本就是走霸道的路子，可他早就失去了那时的气度，这或许是你的胜算。薛红豆如是说，我并不知道你把霸道练到什么地步，不过可以想象，段寒风看到霸刀的刀法后肯定有一瞬间的踟蹰，这或许是你的一个机会。
谢幽兰低低叹了一声，抬手，叩门。
“谢幽兰，求见段大侠。”她道。
深夜来拜访一个人已经是不恭，但是院中的下人显然是知道自家主人有意这个女子，也是忙不迭的通报。
自迷津培养夜行客以对付那些江湖高手后，段寒风就很少在三更前睡着。这也是薛红豆告诉她的。
门开了，吱呀一声的响起，空洞的声音，她眼前是一条路，不长，通往内院。今夜的月色很好，可是她仿佛看见了一条黑色的，没有一丝光亮的路，没有退路。
谢幽兰踏了上去。
不出意外，段寒风整装迎了出来。谢幽兰仔细看他的眉目，虽是中年，但仍旧有旧时英俊的样子，只是眼中的寒意和冷厉，甚至还有幽深和狡诈。其实就算是这种人，也会有不少人记得吧，只是无论他身上有多少故事和传奇，他与她，都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了。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不必想，不必管。
“谢姑娘。”段寒风道，自有一股子自得的味道：“你来想说什么？”
“我。”谢幽兰低低的回了一句，上前了一步，与段寒风距离拉近了一些。
她微微低着头，青丝低垂，脖颈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
“什么？”段寒风微微俯身想听清楚。
一道寒光乍起。
先亮起的是谢幽兰的袖子，她扭身，横袖，出刀。刀是横着出的，先碰到的是段寒风的手臂。
只见段寒风的眼中先是惊讶，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了凌厉。
这一刀砍在实处，段寒风百忙之中抬手，用身体接下了这一刀，他闷哼一声，不知断了几条肋骨。
谢幽兰退后了一步，她没有想到，段寒风的内力，竟然这么高，生生用内劲护住了身体。
好快的反应。
谢幽兰抬起头，少女横手，刀光雪亮。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在街上任意一个兵器铺都可以买到，此时拿在她手里，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风骨。
霸刀，刀中的王者。
“曾铁衣的传人竟然是你。”段寒风冷笑，以他的武功，被暗算到这个份上，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
谢幽兰还是没有说话，她盯着雪亮的刀尖，，刀上雪亮，不知是刀光还是月光。
周围的侍从想要围上来，身子一晃却倒在了地上。
“分劲？后发先至？谢丹青的武功？”段寒风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冷笑：“你很成功，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你不会以为凭这些就能对付我吧。”
谢幽兰唇角紧抿，眼神坚毅。
段寒风却收了眼中的轻视：“这也够了。”他刚要抬手，神色一变。
“你下毒？”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哈哈哈，霸刀的主人竟然下毒。”
他说的是实话，曾铁衣一生戎马，从未用过这种手段。
“我没想做什么大侠，也没想过把霸刀传下去扬名天下。”谢幽兰轻轻说：“不过。”
短短的距离一闪而至，谢幽兰几乎是贴在段寒风的怀里，她抬头看着他，这个也曾经叱咤江湖的前辈，此时的面容是完全的扭曲。她开口，语气轻轻：“何况，我觉得对您这种人，不必用什么正当手段。”
她暴露在月光下的脸上有血，顺着脸流了下来，一道鲜红的印记。
“你不配。”她微笑着说，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
那把刀完全没入了段寒风的腹部，还被她横着拉了一下，只露出了半个刀把，淋漓的滴着血。
段寒风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刀上抹得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会让人行动迟缓，谢幽兰要的只是那一刻。
“结果还是我杀了你不是吗？”谢幽兰道。
段寒风的眼神变得无比恶毒，他挣扎着，却阻拦不了血液的流失，他倒下，嘴角带着一抹琢磨不定的笑。谢幽兰不觉得段寒风是无的放矢，她迅速回忆自己有没有疏露的地方，段寒风必死无疑，已成定局，她用分劲解决了三个，不对，三个？
段寒风的属下在每个地方都是三个人，但是今天跟着他的两个侍从，并不是那三个人之中。
遍体生凉，她太着急了，也太信任得到的情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疏露，那么，现在，那两个人是去通知世家，还是，已经磨刀霍霍？
“你太大意了。”听见这个声音，谢幽兰莫名的松了口气。
沈倦立在高墙之上，一扬手，两具尸体飞了出来，砸在地上。
“你今天动手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只是没想到还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沈倦妖娆的眉眼说不出的灵动，口气却是嘲讽的。
谢幽兰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倦飞身而下，嗤笑了一声，随手推了谢幽兰一下：“还忍什么？”
谢幽兰退了两步，一口血呕了出来，在刚才与段寒风第一次交手时她就被段寒风浑厚的内力镇伤了，一直忍而不发，如今被沈倦看了出来，借力让她把压下去的血吐出来。
谢幽兰擦着嘴角的鲜血，她的衣服，脸上都是大片的血迹，眼角也被喷了血，视线还有些模糊。
“我这可算救了你一次，嗯？怎么还我？”沈倦上前道。
谢幽兰眯了眯眼，眼前光影一暗，沈倦伸手覆上她的眼，她的额头还有冷汗。沈倦收回了手，眼中少许尴尬，用嫌弃的口气说：“杀个人就吓成这个样子？”
“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谢幽兰的紧张终于褪去：“这次算我欠你，若有机会，一定会还你。”
“哦？我可不觉得你有那个能力。”沈倦不甚在意。
“会有的，用命来换就是。”谢幽兰说。
沈倦意外的看她一眼：“我以为你这种女人把性命看的很重要，霸刀，这么好的名头也不在意。”他指指地上段寒风的尸体。
“不一样。”谢幽兰说：“我本来就是那种自私到决绝的人。”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我怕，我怕有一天会用比命更重要的东西还你。
沈倦一扬袖子，地上的尸体自己燃烧了起来，幽幽蓝光，说不出的可怖。
“走吧，回去”沈倦对谢幽兰说。
“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我跟了你一路你好像没有察觉。”沈倦淡淡道：“和我回去，这天下能跟踪却不被我察觉的几个人应该不在这座城里。”他笑意渐深：“当然，你可以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月夜藏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