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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中州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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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个地方,谢幽兰睡得不是很习惯,起的有些早。
她披着一件大衣在园子中闲逛,天色刚刚亮,或许是昨夜的晚宴持续太久,整夜宿醉,园中除了忙碌的下人就没有别的人。
谢幽兰感觉无聊,就守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看在挂在上面的露水一点点滑落。
她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安静的很,旁边是一个小门。
在花开的一瞬间,莫名的喜悦感染了她,谢幽兰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极少笑的这么明亮,一时间围绕她的沉静和安逸纷纷远去,回归了一个十几岁少女的模样。
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谢幽兰慌忙起身,脸上的笑还没有褪去。
是一个穿着谢家弟子服的青年,剑眉星目,端的是好风姿,他身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衣,但看出质地不凡,周身更是气度非凡。
就算心神不宁,也断没有不发现有人过来的情况,这两个人的武功。谢幽兰心中惊疑,但是面色不显。起身让出了地方。
那个谢家的青年笑着对她一点头,带着那人走了过去。那男人路过谢幽兰身侧时,不急不缓的看了她一眼。谢幽兰只觉得有毒蛇在身遭游走过一遍,冷的让人难以忍受。
谢幽兰倒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赶回去和谢予竹吃了早饭时,大致描摹了了一下那两个男人的样子。
“谢家子嗣单薄,况且一向家主就是族长。”谢予竹说道:“我们三个算是最嫡系的子女了,为了使手下更多人能为所用,父亲在谢家的分家挑了些才华出众的人收为义子,现在算来,其他几个人都有任务在身,你见到的应该是谢秋实。”
“谢秋实?”谢幽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谢秋实是这些人中最出众的一个,说实话,如果他出生在本家,可能就没我的位置了。”谢予竹苦笑。
“他没有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吧。”谢幽兰皱眉。
“论手段,他能让父亲最信任他不是我也算是够给我添麻烦了,而且他是和凭眉一起学艺,算得上是师兄妹的身份,若要起心思,怕也是防不胜防,还不如等着见招拆招。”谢予竹个给谢幽兰夹了一筷子菜:“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到真是不知道,不过你安心在内院坐着,外面的天塌下来也有我呢。”
谢幽兰失笑。
可是谢予竹说错了,他们两个真是太天真了。
两人的饭吃到一半,就来了人叫谢予竹离开,说是家主传膳。谢幽兰初时也没在意,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碗中的粥,但刚刚入口一勺,她的动作就停了,那叫走谢予竹的人并没有走,而是就势守在门外。
这是在看管她?
谢幽兰心中疑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吃完饭,舒了口气,她开始在屋中踱步。那些无所谓的事情既然猜不到,那么,见招拆招便是。
也就等了小半个时辰,果然来了人。
“家主有请三小姐。”
谢幽兰低头露出讥讽的笑,她回来虽然不长,但是也少见下人对自己这么客气,那些人在身后切切私语她的身份,也谈论着家主会不会正式承认她的地位。
时候来了,不过谢幽兰很想知道,今天的起因到底是因为什么!
谢家的路她已经忘了大部分,此时跟在别人身后穿过重重回廊,竟然有种游览别人家的感想。谢幽兰试探这问:“这位大哥,不知道父亲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满脸的皱纹堆叠,眼睛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隙。这人是谢家的管家,谢幽兰倒是认得的。
“三小姐去了便知道,老朽不便多言。”
谢幽兰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也不说话了。
谢家家教森严,且重礼法,会客的地方一向根据情形有不同的选择。今天的地方是谢家一个不常用的茶厅,周围种满灌木,入眼只见满目的绿色。
谢予竹正站在屋外的台阶上,脸色十分难看,见了谢幽兰后,忍不出开口:“幽兰。”
“三小姐该进去了,家主会等急的。”那谢管家说道。
谢予竹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里,他的面色冷下来,却也说不出其他,只是默默转过身,他的根基太浅,这人是谢家的老仆,根本不是他能支使得了的人。
谢幽兰余光看见谢予竹紧攥的拳头,青筋暴露,指尖发白。
堂中很昏暗,主坐上坐的人是她父亲,谢敞,而一旁,是她白天见过的那个中年人。
屋内煮着茶,白气袅袅。
谢幽兰的脑海中千万种思绪闪过,不知想起了谁的脸,她心中一寸寸冷下去,脸上却带了淡淡的笑:“女儿见过父亲。”
谢敞听见这个声音,身子一震。
其实谢幽兰肖似其父,冷清到平淡的脸,消瘦却不减的风姿,谢敞当初名头虽不及其弟丹青客,但也是江湖青年中的风流人物,如今虽人到中年,那股气质越发沉淀下来,加上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也让人心折。
他缓缓抬头,目光无比的复杂。
谢幽兰还是带着浅笑不动。
她在赌。
厅中一声重重的咳嗽,是谢敞身边那个人。谢敞的停滞这才缓过来,他低头合上茶碗:“来见一下,这是段大侠。”
谢幽兰的心沉了下去,她做出无知的样子问:“段大侠,哪个段大侠?”她掩住了口:“难道是中州大侠?”
那人颔首得意道:“正是。”
中州大侠段寒风,出身忠勇军,曾是军中仅次于曾铁衣的高手,铁衣寒风,一度是军队里的神话。但是后来忠勇军解散,迷津山庄创立又被重创,都离不了这个人的手笔。当初时局纷乱,背叛者不知凡几,但是从迷津山庄出来,并迅速在江湖和世家中站稳脚跟,更打下一个中州大侠的名号,完全洗白了自己,段寒风,还真是当得起一个枭雄的评价。
谢幽兰眉山眼角堆起了盈盈的笑意:“谢幽兰见过段世叔。”
当初段寒风背叛就是与谢家牵的线,不然也不会让谢丹青去阻拦曾铁衣。
谢敞目光如刀,狠狠扎向谢幽兰。谢幽兰不明所以的道:“父亲,我难道说错了吗?”这一下,眼中挤出了水光,看上去楚楚可怜。
段寒风却笑了出来:“不错。”他把茶碗放在楠木桌上,对着谢敞笑道:“你这个女儿,真不错。”
他站起来,向外面走去,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立刻跟上。谢幽兰看着他们在地上的靴子,段寒风步子很沉稳,不愧是军中出来的,下盘的功夫怕是有几十年了,而跟着他的两人也都是好手。
段寒风停在谢幽兰身边,蓦地笑了笑,扬声道:“谢兄,我就不住在你们谢家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顿了顿:“至于你说的事情嘛。”他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谢幽兰:“选个日子吧。”然后便迈出了院门。
谢幽兰静静的站了一会,笑道:“父亲,您叫女儿过来是什么事。”她眼中那种讥诮的笑明明白白的浮现出来。
谢敞不去看她:“段大侠近年来在江湖风头一时无两,他,他身后还没有一个正房的妻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谢幽兰冷漠的打断。
“你不知道?”谢敞突然冷笑出来,他看着这张明明和他相似的脸,却从这上看出了那个女子,那个即使缠绵病榻仍然高傲无比的女子,那个就算他得到了也征服不了的女子,把心一横:“段寒风向我求娶你,是为正妻。”
就算之前猜出些端倪,谢幽兰心神忍不住一震,她有些悲凉的笑了:“您就这么容不下我?就像容不下我娘亲。”
“你别提她!”谢敞的神色狰狞起来,若是旁人见了,定会无比惊讶,谢敞,谢家这么多年来的主心骨,江湖最顶尖的领导者,竟然会有这么暴躁的情绪,会露出这么暴怒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只有两个人会让他这样,一个是水知秋,另一个是他的女儿,谢幽兰。
连谢予竹也不知道,他以为父亲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排,而谢幽兰也不会说,不会说,其实,其实谢敞害怕她。
多么可笑,一个父亲竟然会害怕她的女儿。
谢幽兰叹口气:“如您所说,我没有反抗的余地不是吗,那女儿服从您的一切决定。”她眼角带出了一丝锋利:“一切决定。”
“你打算怎么办?”谢凭眉的帕子都要扯破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谢幽兰道,完全看不出一丝慌乱。
“你这个疯子!难道你真要嫁给那个老头。”谢凭眉想了想:“要不你逃跑吧。”
“他不老,只是四十多岁。”谢幽兰强调:“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还是正妻。”
“你喜欢他吗他那种人六亲不认,你知道和这种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多么煎熬吗?”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谢幽兰说。
谢凭眉被噎了一下,她一阵心虚,想找什么事情搪塞过去,却发现谢幽兰的注意力放在前方。
沈倦正在对面的一座亭子下和薛红豆说着什么,不时还往这里看上一眼。谢凭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闪过:“你不是喜欢他吧,他不是定亲了吗?”
“你说什么呢。”谢幽兰笑了出来:“我没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哼,我看你就嫁给那个老头吧。”谢屛眉恨恨道。
“中州大侠段寒风?”“是。”
慕渊敲着桌子的手一停:“告诉下边收拾一下,我要去谢家参加武林大会。”
“主子不是定了后天吗?”有人多嘴了一句。
慕渊一个眼神飘过去,下面就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