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浮萍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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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人们翻开泛黄的史书，寻到这一段世家并立的传奇时，谈起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总是对一个人毁誉参半。
这个人把墨言斋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武林门派，生杀由断，让人谈之色变，而她以狠绝的手段屹立于江湖之上，无可比拟。
她叫薛红豆，看上去一个很可爱的名字。
此时的薛红豆却只是一个孩子，她比谢幽兰整整小了五岁。
世家的晚宴还没有结束，佣人们忙忙碌碌的上菜，向谢幽兰这种却是没人顾及，谢幽兰在谢予竹的屋中的火炉上坐了一个锅，很有情调的煮了一锅面。
薛红豆打了一个鸡蛋放在面里，一边问：“你要不要吃鸡蛋？”
其实在书房里煮面是个挺突然的主意，只是在执行的时候出了问题，谢家的下人根本不认识她。若不是穿着上看上去还像个小姐，她都会被以为是偷吃的下人，厨房的人甚至没给她好脸色。如果不是薛红豆路过替她解了围，她现在恐怕还解释不清。
既然如此，那么这顿面她便要请了。
炉子上的锅咕嘟咕嘟翻着热气，雪白的面条像一条长龙，在上面若隐若现，绿色的油菜叶子，红色的肉末，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谢幽兰不说话，用筷子挑了一根面，又放回了锅里。
两人之间一片静默。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防着我吧？”薛红豆敲了敲锅沿：“怎么说出身也是一样。”
“我比不上你。我的身份现在是众矢之的，盯着我的眼睛可不少。我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真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你以为你有退路吗。不说墨言斋的身份，就是你身负霸刀的刀决，你以为迷津山庄会放过你？”薛红豆道。
谢幽兰手指绕着头发：“唐小璃联系的人是你？”
她学过霸刀，知道的人并不多。
“只是我手下的一个人。不过我要是真想查，要什么有什么。”
“难得。”谢幽兰语气平平：“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看这一辈慕渊还有你姐姐，都是比不上你。”
“啊呀，不要这么说，我可比你们小好多呢。不过。”她娇俏的脸上闪过势在必得的笑容：“以后的江湖，肯定是我的。”
“你到底是谁？”谢幽兰沉声。
“墨言斋分四部分，上一代的人指引下一位掌事者，你娘既然是浮萍客，那么得她亲自教导的你是最有可能接任的人。虽说世家的嫡系出了墨言斋的人不太可能，不过你都可以是浮萍客，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是说书人？”
墨言斋分因为职责分为四个不同的分部，行走在外搜集消息传回本部的人归为浮萍客统领，而与世外交涉，联系外部的代表便是说书人。
“这一代的说书人是个孩子？”谢幽兰愣住了。
“不要小看孩子啊，凭着这个年龄和身份，我可是做了好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事呢。”薛红豆笑着说。
“那是没有人怀疑你，你骗过了你姐姐吧。”谢幽兰冷笑：“难得她对你这么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薛红豆露齿一笑。
“好一个成大事。”谢幽兰漠然道。
“如何？”薛红豆郑重道：“谢幽兰，来帮我吧。我们会改变这个江湖的。”
“为什么是我？”
“你真想知道理由？”薛红豆笑了:“因为你姓谢。”
“你要对付世家？”谢幽兰脱口而出。
“不，不是世家。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墨言斋的名字，敢犯其缨者必将后悔终生。”
“好大的口气！”
“我知道你怕什么？”薛红豆诱惑的说：“丹青客，霸刀前辈，还有水前辈，乃至唐华和平道人，你看到的都是他们繁华过后的凄凉，少年子弟江湖老，这是必然的结果，何况世家当道，能挑战它威严的人都被狠狠打压。”薛红豆站起来,神采奕奕：“那是因为墨言斋不在，墨言斋不够强势，才让这些人受了不该受的的委屈，我要建一个最强势的墨言斋，所到之处既是准则，让这些错吃山空的世家，让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人，让这个已经扭曲的武林，回到最公平的样子。”
“你也是世家的人。还有，你的音功我已经领教过了。”谢幽兰目光闪动。
薛红豆泄气道：“你怎么不为所动，我和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都很激动，要知道，这可是足以改变江湖历史的事情。”
“我不信你能做到，而且，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再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创造一个新的江湖。还有，就算你一直无动于衷，你心里就没想过报仇？”薛红豆蛊惑着说：“那些教导你的前辈，都被世家所迫，世所不容，可他们本就没有错。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不平，你现在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世家的手里，你就没有一丝不甘。”
“世家把我养大。”谢幽兰淡淡点出这个事实。
“确实，但你的成长身下是多少他人的血泪，世家培养一个人才是牺牲了多少无权无势之人的利益。”薛红豆眼中有不屑：“谢幽兰，你既然敢私自去见平道人，你既然敢练人人视为洪水猛兽的霸刀，你既然能隐瞒金玉山庄带出了的秘密，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去反抗它，不敢对着压在你身上的所谓道德，所谓职责，大声说不。”
谢幽兰笑了笑：“我不明白你为什这么想，你觉得你能成功？”
“世家的发展已经到了巅峰，阻止他们确实很难，不过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薛红豆看着她：“谢幽兰，你敢不敢？”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薛红豆低低的笑了，这一刻她娇小的身躯放佛散发了无穷无尽的光芒：“我要所有躲在阴影中的人能光明正大的站出来，我要让那些青史里的灰烬都重见天日。呵呵，谁说墨言斋只能无名无分为江湖付出，谁说女子不能走上江湖的顶端。”她眼神坚毅：“这一生，当做人上人，守世人所不能，当诸人所不敢，笑天下所不愿，毁天下所不公！”
此言一出，两相静默。
“水开了。”
“面熟了。”两人同时说，然后不由一同愣住，然后相视一笑。
屋中充满了香气，面条的香气。
两个人围着一个炉子，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
薛红豆嘴里塞得满满的：“你知道牵丝吗？”
“牵丝，你家那个毒药？”谢幽兰道。
“其实牵丝的作用很多的，比如可以废掉人的武功内力，还能让人几十年如一日被心病折磨，抽丝剥骨。不过也不是不能解，相比三大奇毒的另两个，成灰和速朽，它的代价是最少的，只需要一个人全部的内力。”薛红豆说：“你记得总是有好处的，说不定以后遇得到。”
“我答应平道人给他找一个好的继承者，现在发现你真是最合适的。”谢幽兰笑说。
“你早晚会答应我的，不急于这一时。”薛红豆的眼里放佛倒映着星光，一闪一闪：“不如我们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赌你肯定会加入墨言斋，赌不赌？”
“不赌。”谢幽兰答得飞快，扑哧一笑。
薛红豆不满的嘟了嘴，显出了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神情。
一碗面见了底，薛红豆满意的在椅子上伸开了身子，站起来蹦了几下。
“你们倒是好兴致。”门开了，谢予竹沐着月光站在门外，笑容清浅。
薛红豆吐了吐舌头：“谢谢你的款待，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谢予竹颔首。
谢幽兰手忙脚乱的收拾餐具，谢予竹笑道：“不用忙了，明天我让下人了收拾就好。”他想起了什么，有些凝重的对谢幽兰道：“幽兰，有件事你要有个准备。我和父亲提过你要回来，可是他并没有见你的意思，如果他不肯声明。”
“我知道。”谢幽兰低低道，用脚在地面画着印子，她的身份一直没得到承认，并不是家里名正言顺的小姐，所以沁儿这次甚至没能和她一起回到城里。
“这件事你不要太在意，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谢予竹道。
“哥哥，因为以前的恩情揽上了我这个大麻烦，后悔吗？”
“说的什么话。“谢予竹揉了揉谢幽兰的头发：“水姨她确实对我有恩，不过。”他的眼神有些渺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团，别人怎么逗都不笑，那时我也小，不懂事的去掐你的脸，把你弄哭了，从此后就想尽办法让你笑出来。”那时起，他就在想，这个绵绵软软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妹妹，一定要护好她，不让她沾一点外界的风雨。可是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就住在主屋吧，明天再给你安排地方住。我拿了自己的帖子把沁儿接回来，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到了，你也有人照应。”
谢幽兰顺了顺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再三犹豫还是发问：“哥哥你喜欢唐小璃吗？”
“怎么问这个话？”谢予竹有些惊讶。
“一定要娶她吗？”
“倒也不是。”谢予竹接到：“不过这种事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家中应该早就定了下来。”他眼神温暖：“也没什么不好，我早几年在一次游历时认识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武功性情都不错。”
是很好，可是不会对你好。谢幽兰心道。
“如果一定要从唐家选个姑娘，应该就是她了吧。”
谢幽兰抬头看着他，谢予竹能这么说，应该是很喜欢的意思吧。
“若是，她不肯呢”谢幽兰小心翼翼的问。
“不肯”谢予竹停了一下：“我们改变不了的啊。”
不，那是你，不是她。唐小璃那种女人，绝对不会服从命运。她知道，她对世家是多么厌恶。
“好了，哥哥，这么晚了，快去休息。”谢幽兰把谢予竹往外推。
“你这丫头。”谢予竹真不知说什么好：“问我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
不，哥哥，如果有些选择不可避免，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浮萍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