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27、有女凭栏

　　谢予竹解释时有些吞吞吐吐，谢幽兰倒是释然的笑了笑。
　　谢家现任的家主谢敞名义上只有一位夫人，是出身于岭南世家的小姐，而嫡系的子女只有一位，谢屛眉。
　　谢予竹的母亲只是一位普通的侍妾，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长子，且谢敞名下只有这一个儿子，谢家也不会轮到他发言。而谢幽兰，因为母亲水知秋的身份不为世家承认，年纪小小就被接到别庄将养，当初是谢丹青极力促成，并把她接到身边，谢家才勉强承认了她的地位，可就算是这样，这句谢三小姐，她也是名不副实。
　　江湖世家本不太过在意嫡庶之分，因为他们在乎的是，身份背景。
　　谢予竹解释的是，谢幽兰不能参加这次晚宴。
　　“来的都是各家的家主，他们在商谈结盟对付迷津山庄的事情，还有各个门派的掌事人。”
　　谢幽兰笑着点头：“那哥哥就给我安排个地方吧，以免冲撞了客人。”
　　谢予竹看着她的笑脸一阵心痛：“幽兰。”
　　“嗯？”
　　“等到我掌握谢家的时候，我一定让你过上世家小姐最好的日子。”谢予竹毕竟还只是后辈，说出这句话已经有了几分大逆不道的意味，但他的目光是那么坚定，坚定的犹如磐石。
　　“我相信。”谢幽兰道。
　　谢予竹让她去的是自己的书房，那里最过寂静，没人打扰，还有书本以慰寂寥。谢幽兰一路跟着小厮走过恢弘的大堂，踏上了流觞曲水的庭院。
　　沧江是个古城，而谢家的宅子也是个古宅。嗅着干燥的空气，放佛还有前朝的余韵，脚下的每一块石砖，古老陈旧，画满了岁月的印痕，却巍然屹立。谢幽兰心中难得的宁静，听着小厮指指点点的介绍，那个是前朝的石山，这个是几百年前的牌匾，又有金鳞游在池塘，沿路鲜花绽放。
　　已经接近傍晚，天边的云彩就像被点着了，一路上的景色也度上了金光，更给古韵添上了几许神秘。
　　这厢拐过了一个石门，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池塘，豁然开朗。
　　谢幽兰却愣在当场。
　　池塘旁边是临水的回廊，伸出了一片供人们观赏精神，此时一个女子正坐在栏杆上，手中握着瓷碗，漫不经心的投着鱼食。
　　漫不经心的是她的态度，而她的脸妆容精致。
　　前朝繁复的广袖搭在她身上明秀无比，红衣白裙，绣文栩栩如生，鎏金的耳坠是小小的灯笼，腕上带了两个金镯子，捧起来环佩叮当，从头面到绣囊荷包扇袋一样不缺，看起来就像古画中走出的公主，雍容华贵，盛气凌人。
　　她斜斜画着的眉挑了一下，涂了嫣红丹砂的唇缓缓勾起，手一扬，把瓷碗扔下了水，站起来，娉娉婷婷的走过了。
　　身边跟着的人忙不迭的半跪下来，谢幽兰只是换了一个站着的姿势看着来人越来越近。
　　她走的很稳，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说不尽的仪态风流，既不是大家闺秀的行不露足，也不是江湖女子的大大咧咧，但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这样，就是最适合她的，或者说，与她相比，其他女子，都是错的。
　　“没想到你还能回来。”她说，声音中几许不满。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还要见到我这个让人讨厌的人。”谢幽兰笑着说：“谢屛眉。”
　　“不叫我一声姐姐吗？”对面那个人问道。
　　“我叫了恐怕你会更生气吧。”
　　“嗬。”对面的女子冷笑，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既然这次回来，那么以前的事情就要好好算算了。”
　　这个女子就算生气，也是说不出的娇俏。
　　江湖四大美人之首，谢家谢屛眉。
　　谢幽兰没再看她，视线追随者一半沉浮在池中的碗，它周围围了一圈鱼儿，正在争着抢食。
　　“谢屛眉，我从来没想和你争过什么。”她淡淡道：“你关注那些事情，实在无聊的很。”
　　“这么多年，枉你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性子。”谢屛眉道：“有个消息你大概不知道，墨言斋这次复出，你那个身份成谜的娘也被挖出来了，谢家正愁你这个烫手山芋怎么弄，估计是要把你嫁出去了。”
　　“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让我有个准备吗？”
　　谢屛眉的脸一红：“有本事你就安心留在谢家，我一定会证明我是谢家最出众的女儿。”
　　“你一直是。”谢幽兰截断她的话：“你根本不把我算作谢家人，还和我争什么？”
　　谢屛眉恨恨的看她一眼，一咬嘴唇，想再说几句嘲讽的话。
　　“别咬了，你的妆该花了。”谢幽兰与她擦身而过，走了几步：“你还在，真好。”
　　谢屛眉刚要说的话吞了回去，那时她总喜欢到庄子上玩，虽然与谢幽兰不对头，但是那吵吵闹闹的年纪，总归是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可很多人，已经不再了。

　　谢予竹的书房很干净，书籍分门别类，桌子上还有写了一半的字帖。是正经的楷体，挺拔庄重，很符合谢予竹的性情。谢幽兰饶有兴致的随手翻了翻桌面上写的策论，发现自己的哥哥其实还有功名在身。其实如果不是生在这个世家，这个念头刚想起来就被谢幽兰熄灭了，这都是他们无可抗衡的宿命。
　　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谢幽兰耐不住开了门，果然看见谢屛眉气急败坏的喊着什么。
　　若是他人见了这江湖第一美人这幅样子，怕是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吧，谢屛眉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她是知道的。
　　而谢屛眉对面那个人是？唐小璃。
　　谢幽兰转瞬释然，如今谢家筹划召开武林大会共抗迷津，唐家当初在镇上吃了大亏，这次肯定积极响应，唐小璃作为唐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出现也在情理之中。
　　唐小璃还是一身黑色，不过当时穿的骑马装总算换成了裙子，漆黑眉目中带了一点不耐烦，她的耳坠是三柄黑色的小箭，一看就是随身的暗器，不过，唐家的人，说是满身暗器都不为过吧。
　　谢幽兰走过去时正好赶上谢屛眉说道：“别以为你是我未来的嫂嫂我就会让着你。”
　　未来嫂嫂？
　　“怎么回事？”谢幽兰直接对唐小璃说。
　　唐小璃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她胡说。”
　　“唐家明明要为你们俩定亲。”谢屛眉道：“慕家如今势大，薛家一向为慕家马首是瞻，谢唐两家联合势必再行。”
　　“那时你们的事，我从来不说我会遵守。”唐小璃冷冷道。
　　定亲？和谢予竹吗。说起来，两个人的身份确实合适，唐小璃一脉在唐家只有她一个，偏偏她资质太好，虽然不好控制但放弃也太过可惜，她师从谢家人，留给谢家来掌控再好不过。
　　“你！”谢屛眉显然被气得不轻，一扭身，一跺脚，竟然走了。
　　谢幽兰一路风风扑扑，如今刚换上一套新衣服，浅绿色的褙子，胸前打了结，细碎的花瓣趁在袖口，看上去就像邻家的少女，配上她脸上淡淡的笑，清净的很。
　　她最近笑的时候越来越多，或许是世事太过艰难，多笑一些，就能扫净前面的迷雾。虽然她的母亲是江湖驰名的美人，但是单以容色论，比起明妍不可方物的谢屛眉或者冷艳如同梅花的薛红药，她只能说是清秀。
　　那是一种单薄的清秀。初看只觉得怜惜，但是她心中却是无比的坚毅，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来侵入一分一毫。当初唐华曾希望她接下墨言斋浮萍客的职责，被她以不愿染江湖事来拒绝，便不再劝。她的倔强，是人皆可见的。
　　唐小，璃看着她：“你不会也要以为我要嫁给谢予竹吧。”
　　“有什么不好？”谢幽兰道。
　　“我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插手，谁都不能逼迫我。”
　　“我们都是家族的棋子，谁又能自由呢。”新衣服的衣料还不太柔软，谢幽兰耸了耸肩，整理了一下。
　　“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办？”唐小璃紧紧盯着她。
　　谢幽兰初时不在意，看着唐小璃认真的样子，也收拢了脸上的笑：“你联系上了墨言斋的人？”
　　“收起你那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想法，师傅他交给你武功不是让你用来浪费的，你的目的简直可笑，独善其身，你想都别想，就算你不愿，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沉寂的，师傅的武功，本来就该在江湖大放异彩，独占鳌头，我要让那些讥讽丹青客后继无人的人后悔一辈子。”
　　谢幽兰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悲凉：“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七叔的想法。”
　　“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的想法就是一切。”唐小璃说的残酷。
　　“那你也不必非要扯上我啊。”
　　唐小璃气不过，还想说些什么，眼睛一转：“慕渊是怎么回事？”
　　“什么？”
　　“别和我装傻，谢予竹有意撮合你和慕渊，别当我不知道。”这句话有些暴躁。
　　“那又怎样，慕渊的身份地位我根本触及不到。”
　　“墨言斋的人告诉我，他一直在研究霸刀的刀式，死心不改，贪得无厌。”
　　“是吗？”谢幽兰随口道。
　　“你是怎么回事？”唐小璃一针见血：“你对他？”
　　“我若是说，我有点喜欢他，你会不会想杀了我。”这句话是笑着问出来的，谢幽兰的眼里却没有任何表情，空荡荡白茫茫一片。

作者有话说

　　周六周日贪睡，更文就偷了点懒，嘻嘻。
感情戏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