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四大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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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雪被血染得通透，黑色的靴子踏上去后抿了抿，在地上留下污浊不堪的印子。
那人向内堂走去，屋里一灯如豆，灯下的人看着面前一个空了的盒子，听见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说了：“你来了。”
“我没想到你下手还是那么快，先把你那两个女儿送走了。”那人嘶哑的说。
灯下的中年男人抬头，清瘦的脸，眼角有浅浅的皱纹，他一笑笑出了几分沧桑，连着他那过分温和的脸，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动。
对面的人却不为所动，他身上裹了大片外面的寒气，还落了薄薄的雪花，身上是黑色的绣金文披风。他把手中的剑随意的扔在地上，看着上面的血沾湿了屋中的地毯。
“要不要喝杯热茶暖暖，一路走来，你也累坏了吧。”灯下坐着的人温和的说。
“外面的人我已经都杀了。你雪山薛家已经成为历史了。”
“我知道。”
黑衣服的人把斗篷一掀，身上穿的竟然是全套的甲胄，他一动带来了细小铁片的碰撞，轻灵空洞的声音点点滴滴：“薛之问，你还是那么虚伪。”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是在分出生死之前，不介意陪旧人谈谈往事吧。”薛之问按上空了的盒子，笑的淡然而优雅：“沈副将，或者，迷津主人，沈追？”
沈追没有坐下的意思，他只是看着薛之问煮茶，在自己和对面放了热气腾腾的茶杯。
“茶是好茶，下毒太过暴殄天物，不坐下来尝一口？”
“我一直以为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沈追冷笑。
“也是。”薛之问闭眼品了一会茶：“不过你再大的怨恨在杀了我薛家那么多人后也该平息了吧，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谈。”沈追道：“至于其他，你欠忠勇军的，下地狱也还不完，你早该下去见他们了。”
“我是薛家最不受宠的孩子，出外一向诊治的也太少，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入了忠勇军，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个普通的大夫。”薛之问道：“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军营的时候吗？”
沈追犹豫了一会，还是在他对面坐下来，油灯映出了他的脸，头发已经白了多半，却依旧浓密，被一丝不苟的梳起来，用布带紧紧扎着。他的脸上很是疲惫，眼中全是红色血丝。
“小可薛之问，愿入忠勇军，为国尽力。”薛之问轻轻的怀念道。
沈追忍不住想起那日他在帐中看见的少年，紧张的脸都被憋红了，眉宇间却全是执拗，那么认真的眼神。
“你还好吗？”薛之问笑问。
“拜你所赐，牵丝的味道，果然不错。”
“速朽，成灰，牵丝。薛家名震江湖的三个绝世毒药，我有时想先家主说我是薛家这一辈最没出息的子息，果然是没错。这三样本是禁药，历代家主一生只能用一次，我竟然全用了。”薛之问看着面前空了的盒子：“也算能列入江湖一大传奇了。”
“江湖的排名应该把你算到第一才是。”沈追道：“你暗算的这三个人，生生改变了江湖的结局。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速朽可以让人的身体衰老，但不至死，只能一步步看着自己比别人成倍的变老。成灰，则最重心思，会让人心中最愧疚的事不断上演，心念成灰，心如槁木。我其实很想问问曾铁衣和谢丹青这是什么感觉，可是他们死的真着急。”
“就算只有我一个，也一定会来讨回这笔债的。”沈追道。
“我知道。”薛之问还在笑：“牵丝会一点点毁了你的身体和武功，如抽丝剥茧，时间越久，越是明显，我很想知道，这么多年后，你的武功退到了什么地步。”
“杀你一个叛徒足够了。”
“你还是觉得我是叛徒。”薛之问的声音高了起来：“沈追，我入忠勇军终于的是朝廷，不论坐在上面那个位置的是谁，你凭什么让我和你们一样去送死，去违背养我长大的家族，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说了你还是这么虚伪。”沈追不动如山：“我们可以是敌人，我们没逼你做出选择，可是你利用了我们对你的信任，这一点你就该死。我留下来只是想听听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不过看上去你一点悔意也没有。”
“你以为你强到哪里去，如果不是你错信段寒风，曾铁衣也不必被逼下山，我也可以不出手，我们还能相安无事。”薛之问吼到。
“那是我的私事，仇我自会报。”沈追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薛之问吼过就突然平静下来，好像刚才激动的不是他：“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永远胸有成竹，在军中是，建迷津是，别人都是无足轻重的人。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一点悔意，要说愧疚还有一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从来没觉得我错了。”
“沈追，我多想证明自己，可是你呢，你们呢，你们明明可以选择投降这条路，可你们不，你们要争一口气，那好，我陪了，你们不服，你们要反，要与江湖为敌，我陪了，可你们呢，你们难道要我用从世家所学来对付自己的家族吗？你现在说我忘恩负义，我按你安排的路走了就不是忘恩负义了吗？你还想逼我做什么？”
“薛之问，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我本来给你安排了”
“沈追，我最讨厌你这一副正义的样子，你以为你是神吗？替别人决定未来，所以我才会走，所以当年你无论如何留不住花恋蝶！”
“你闭嘴！”听见这个名字，沈追的平静也被打破：“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薛之问明显愣了一下笑的更大声了：“你看，原来这么多年你还没忘啊，你英雄一世，最后不还是征服不了一个女人。
“你找死。”沈追的目光越来越冷。
薛之问可惜道：“可惜当年我对牵丝掌握的还不纯熟，不然你一身武功早就毁了，忘了告诉你，牵丝不是不可解，只是需要牺牲一个人的全身功力，花恋蝶她知道，可她不肯救你，你多可怜。”
“沈倦在哪里？”沈追打断了薛之问的自我陶醉。
“他？你想怎么样？他可是我薛家的弟子。”
“如果江湖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薛家留的住？”
“当年你没留住花恋蝶，也没留住你儿子，这是你的报应。”薛之问得意道:“他会娶我的女儿，他会成为薛家接下来的希望，而你，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剑光映亮了月光，也映亮了两个人的眼。
薛之问迎着他的剑：“我没错。”
这时的他好像回到了军营，还是那个人生地不熟的世家子弟，周围人对他不屑一顾，只有沈追照顾着他。
那时他和营中其他人打架，责问时也是这么一双无辜的眼：“我没错。”
可是他对他们下手时，也是这么无辜的看着他。
沈追眼中一片恍惚，却还是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日，雪山薛家成为一片血海火海。
“岳州城内好风光，慕家军中好儿郎。”沁儿笑盈盈的给谢幽兰到了杯茶：“小姐，慕家的人果真是好帅气吶，这一路走来，我听见不少人夸赞要嫁就嫁慕家郎。”
“你脑子里一天天就记得这些事？”谢幽兰也笑了出来。
从岛上出去后，沈倦心忧薛家的情况，匆匆离去，而谢予竹和慕渊也是身兼家族要职，如今迷津复出，而且动静这么大，他们手上的事一时也多了起来。谢予竹托了慕渊，用军船水路送谢幽兰回沧江，而自己叫了快马，一路赶回家去。
这是征粮的军船，一路走得很慢，一镇一停，想来谢予竹也不想让她那么快回去面对这一团乱麻的情况，谢幽兰也就趁着这难得的情况休整起来。
一路上倒也纷纷扰扰听了不少消息，薛家被烧被毁，家主不知所踪，只剩两个女儿在谢家的庇护下，而谢家最近谋划着召开武林大会，与各世家门派商讨对付迷津之事。迷津当年战败，也给世家带了极大的损失，当年一战的疮痍延绵到现在，就算再怎么掩盖，也是痛入骨髓。况且，这次复出的不仅是迷津，还有墨言斋。那个江湖人无不深深向往，魂牵梦萦的墨言斋。
谢幽兰每日在船上翻翻书，晚间也有时去镇子上走走，沁儿倒是闲不住，每天叽叽喳喳带回好多消息，也不知道真假。
从江南富商的第几房小妾道哪个帮主的生辰，八卦倒是满天飞，谢幽兰倒是觉得她的性子不去墨言斋可惜了。
想到墨言斋，她眼神微微一暗，那岛上的事情已经过了半个月，她不说，谢予竹也没有问，可她毕竟是最后一个见到平道人的人，母亲水知秋的身份众人心中也有了大概，回去后不免一番诘问。谢予竹殷殷嘱咐她遇事务必忍让，熬过最初的时日就好。谢幽兰知道谢予竹恐怕是预料到什么，他心思一向深沉，众人都说慕渊少年英雄，江湖风光一时无两，可谢幽兰知道，韬光养晦，低调行事，谢予竹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恐怕也不下于这个慕家主。
还有就是，她并没有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霸刀的传人，烟雨剑诀的知情者，还有墨言斋的隐秘，她身上的任意一件事拿出来都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已经可以预料到未来的艰辛。
这样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沁儿，你这样喜欢慕家的儿郎，等我回去后向哥哥求个允许，把你许给个慕家的人可好，我家沁儿的长相和脾性，怎么也能配个校尉。”
“小姐你又那我打趣！我可是要跟着你一辈子的。”
“哦，我看着你明明是思嫁的不得了。”谢幽兰半开玩笑：“我若是一辈子不嫁人，你也舍得陪我？”
“小姐你不是想一直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吗，除了嫁人难道想去庵堂当尼姑？”
“也是。”谢幽兰应了一声，笑容越发捉摸不定：“平平安安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四大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