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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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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日
谢幽兰没想到谢予竹还记得这个日子。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
谢予竹在院子里摆了小小的席面,还请了人作陪。
作陪的是慕渊,或者应该还有一个沈倦,只是沈倦没有来。
谢幽兰的母亲水知秋当年并不算明媒正娶,她记在谢予竹母亲名下才算入了族谱,并不算完全的嫡女。就算这样,以四大世家超然的身份,能和她同席的人并不多。
谢幽兰穿了宝蓝色的衫子,琉璃的耳坠轻晃着,平日苍白的脸染了淡淡的红晕,乖巧的像邻家的小女儿。
十七岁的生辰。给他过生辰的却从母亲变成沁儿七叔又变成了谢予竹。
谢幽兰用筷子挑着面,细细的长寿面里面卧了一个黄澄澄的鸡蛋,桌面上几样小菜都是清淡可口的,难为谢予竹在这海岛上还能给她弄出这样的菜式。
谢予竹笑道:“从前你在家时,我学艺在外,没能给你过生辰,今日总算能一补亏欠。”
“哥哥这是准备把之前的礼物都补给我吗?”
谢予竹被噎了一下:“我今天送你一样,其他的,以后再补。”
“慕公子你可要为我作证,回去后哥哥可不能赖账。”
慕渊笑着点头。
“那我看看哥哥送我的是什么?”谢幽兰兴致勃勃的开了谢予竹送给她的盒子。
一枚乌黑的簪子静静的躺在盒子里。触之手感冰凉,却意外的顺滑,簪子上雕的是山水,工艺算不上多好,却胜在细致。
“是我自己雕的,雕了一年,本来想在你及笄时送给你的。可惜,错过了。”谢予竹道。
“我没有及笄礼,叔叔身体不好,沁儿又是个马大哈,哪有人记得这些。”
谢予竹心中一痛,谢家对她真是太忽视了,忌惮她的身份把她送去那个小镇,多年不去探望,任她自生自灭。可惜他还没能掌握谢家的大权,还不能为她说上话。
“那便今日补上。”慕渊道。
谢幽兰和谢予竹对视一眼,谢予竹一拍桌子:“好。”
“本就是江湖儿女,不要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我就算你的长辈,慕家主姑且算你的好友。”谢予竹笑道:“我这根簪子可没白送,总算能找到用处了。”
“话是这么说,你们谁会绾发?”谢幽兰有些好笑。
“我是不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慕兄吧。”
谢幽兰微微皱眉,看尽了谢予竹的眼里。谢予竹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更多的郑重。谢幽兰突然明白了谢予竹的意思。
可她和慕渊?怎么可能。
怎么不能,论才学论资质你本是世间难得好女孩。
你知道我的身份!谢幽兰眼神示意。
谢予竹却不在看她。
慕渊没看见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正在费力的回忆及笄礼的过程。“我实在不懂应说的祝词,还有流程。谢兄?”
“没关系。”谢予竹不由分说解了谢幽兰挽住青丝的丝带,把簪子塞到了慕渊的手里:“你只要把簪子给她带上就好了。”
谢幽兰不知道慕渊是不是懂得他的意思,她的脸却微微地红了,说是及笄礼倒是不伦不类,这更像另一种礼节。
谢予竹微笑看着两人。
多年之后,谢予竹接掌谢家,把谢家带上另一个高度,与慕家平分南北,江湖莫敢不从。世人问及平生诸事,他说人生有三恨,一恨资质所限,与绝世武功相距甚远,二恨家室所累,不能横刀立马,马革裹尸。三恨,没人知道他的三恨。
而墨言斋执笔的世家传中写着,谢予竹一生最恨,当时年少轻狂,识人不察,误了姻缘线,害了家妹一生。
众人翻书越策,谢予竹之后,谢家女儿谢屛眉嫁与岭南云浮宫,一生三子一女,夫婿少年有成,家族安稳少事,二人也未传出不和,所以只当谢予竹是笑言,并未在意。
世人不知道的史书上,墨言斋重重机密之下,关于此事曾有批示,谢家有三女,名唤幽兰,姿容清丽,心思聪慧,后,不知所终。不在族谱之上,不列传奇之中。
慕渊的手碰到了如雾青丝,他张指,黑发调皮的从他手中滑落下去。他看着她白皙的侧脸,碧绿的耳坠衬出幽幽的绿光,淡淡的香气袭来,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感觉到他的迟疑,谢幽兰微微侧过脸,她的眼映着阳光,微微弯着,带了询问的意味。
慕渊少年袭家主之位,所遇困境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一日如今日紧张。把木簪插进她发中时他甚至希望时间不要过得太快。他的手指在她丝发上盘旋,手放下时在垂散的青丝上画下一道印子。而他的心上,随着飘荡的青丝也印下了浅浅的一道。
“礼成。”谢予竹笑道。
“幽兰你快问问他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慕兄可是家主,拿出手的东西可差不了哪去。”谢予竹挤挤眼睛。
“怎么说你也算我半个师兄,出卖师弟不是好习惯。”
“你们是同门?”谢幽兰好奇的问。
“算是吧,慕渊拜了好几十个师傅,我师傅云生大师只不过是其中一位。”
“那哥哥你算是佛门的出身?”
“说是学艺,其实不过是交换,我们生在世家,就一辈子是世家的人了。”
慕渊道:“江湖各家势力盘根错杂,武功互通款曲也是常事。”他道:“谢兄通知的突然,我上岛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还算配的上你。”
那是一个盒子,丝绸包裹,金线缠绕。慕渊拿上来时谢幽兰只感觉寒气透骨,周围的空气也冷了几分。
谢予竹的表情也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慕渊,显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慕渊解开绸布时谢幽兰忍不住抖了一下,显然是受不住寒冷。
乌黑,一尺长,半尺的宽和高度。
“西域寒铁。”谢予竹叹息:“好大手笔。”
“这是西域寒铁剩下的最后一块,世间只有两件武器是此物所铸,朔月弓,还有,琉璃索。”慕渊道。
“朔月弓是慕家的独门武器,琉璃索被称为神秘度仅次于青丝绕的武器,已经很久没在江湖出现了。”谢幽兰笑道:“我又不会打造兵器。”
谢予竹道:“千金难求,为这一块东西,如果我没记错,几十年来,恐怕为这死伤过不少人吧。
“空有寒铁,奇货可居。”慕渊的手抚过这块乌黑的铁胚:“只有铸造绝对神兵利器才能配得上它。”他语音平静,又包含着无比的自信:“既然是我送给谢姑娘的,就绝对没人有本事打它的主意。”
“我收下了。”谢幽兰含笑道:“咦?”
“怎么了?”
“没事。”只是她刚刚朦胧看见外面有一道红色,此时却不在了。
今日被谢予竹压着喝了几杯酒,谢幽兰是个没量的,过了好一会还是感觉头晕,就在园子里散步。
山庄已经空了大半,除了日常随侍的人,很多人都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过,后日凌晨,大阵被解开,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困守二十余年的孤岛,几日来喜气洋洋的氛围渲染了整个山庄,唐华死后,暗杀和死亡也似乎远离了这个地方。
听到有人的气息,谢幽兰机警的停住,周围却看不见人影。
她按住心里的惊疑,刚想起步,一颗石子打在她身边的书上,然后她身后的一块用作装饰的巨石隐隐挪动了地方,几息之间,树,花,草,石,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阵法。
当然布阵的人也出来了。“沈倦,你干什么?”谢幽兰喝到。
沈倦看了她一眼,清清淡淡看了一眼,身子一转,没了踪影。
谢幽兰本就喝了些酒,酒劲上涌,脸颊两处泛上了桃花般的绯红:“沈倦,你回来!”
没有人应答。
谢幽兰熟悉各家历史,江湖逸闻,武功要领,甚至对岐黄之术也有涉及,但惟独不会的就是奇门遁甲,五行八卦!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阵,旨在阻人行动,她绕了几圈,还是没走出来。
“沈倦。”她恶狠狠地道,平日有着幽静的眸子因为喝了酒变得很亮,也是因为喝了酒,让她没有想起来,这么简单的阵直接暴力破解就可以。
沈倦回来时谢幽兰正倚在石头上小憩,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她不知是气急了还是热的,额头上隐约汗意,一缕头发贴在上面,盖住了她一只眼睛。两颊气鼓鼓的,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沈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明明这个女人最是无心无情。听见声响,谢幽兰睁了眼睛,刚刚睡醒,还有些迷茫,看见他时,迅速换上了气愤的表情。
谢幽兰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倦就把手中的东西举了起来,送给你的。
这是,一束花。不同于庄园里那些名贵的花,那些花被剪辑的太美好,所以丧失了生气,而这是,野花。
园中每一处都被整理的很好,若不是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想来也不至于长出这种野草。
就算这样,谢幽兰也能肯定沈倦怕是走遍了整个山庄才找到这小小一把。黄色和白色的花交错着,被风吹得微微点头,沈倦大概还泼了水,几滴大大的水珠点在花上,花瓣本来就小,这下几乎被压弯了腰。
谢幽兰盯着沈倦渗出汗水的手心:“为什么?你困住我就是为了摘花。”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是应邀去了的。”沈倦道:“可是你也知道,我来的匆忙,没什么能送给你的。”
“那你也不用设阵困住我啊!”
“难道我要自己去找你吗”沈倦理直气壮。
谢幽以前觉得沈倦眼中的倦色是他功力所致,现在她想,这个人,绝对是,懒得。
“谢谢。”谢幽兰接过了花:“那沈公子,我先走了。”
以前她觉得离他太近太过危险,现在是怕被他噎死。
谢幽兰刚走了一步又退回来:“把阵法解开。”
沈倦看着她,不耐烦到:“麻烦!。”一甩手,用内力扫出来一段路。
谢幽兰毫不留恋地走了,沈倦站在原地,心中说不出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