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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花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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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不会说这只是试探吧?”唐华此时竟然有几分狡黠。“你很好,只是你这套枪法推陈出新,实战太少,假以时日。”他望天:“中原枪术第一人,非你莫属。”
这不仅是唐华的评价,而是,墨言斋的评价!
唐华微微一笑:“还谁来?”
谢予竹抽剑:“谢家剑,领教。”
谢予竹的剑很长,很细,他本身就生的俊秀,此时缓缓拔剑,依旧风度翩翩:“剑是七年前我于北地雪池求七巧夫人所铸,那日是清明,剑的名字叫清明雪。”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难得几清明?”唐华笑道:“好剑,好名字。”
谢予竹在江湖上成名比慕渊和沈倦都早,当提起他,众人都会说,哦,是谢家那个大公子啊,他更多的是在幕后谋划,有人笑言,他出行路过的地方,谢家的生意利润会比平时多几倍。就算没人敢小看谢家,但在武功一事,世人默认他是不如一些现在风头正盛的青年。
他的武功确实不如慕渊,普一交手,唐华就发现这点,可是,谢予竹给他的压力更大。
慕渊自成一家,武功还未淬炼到最纯熟,而谢予竹,他用的是谢家的剑法,而且是谢家剑法最普通的招式。沧江谢家本是乌衣巷谢家的传人,无论是处事,还是武功,都一脉袭承了谢家的风度。
什么是谢家的风度,是千百年风流雅士的诗词,是曲水流觞的酒杯,是鼓瑟吹笙的佳客,是放浪形骸的狂人,若说江湖中最雅,最狂,最风流,最多才的人,只能是谢家,只能属谢家。
谢家的剑,如行云流水,珠联璧合,没有一点奇险之处,最是中正平和。而谢予竹把这种中正平和发挥到了极致。
任你千重变化,我自巍然不动。
唐华换了五中不同的武功,都没有破了谢予竹的防御,他也不能像对付慕渊一样,因为他的谢家剑法,怎么也比不上谢予竹这种到了极致的剑法。
谢予竹太聪明,他知道自己的资质,所以在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唐华攻出了三十六招,谢予竹招招接下。
唐华停手,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唐华出掌,这一掌他出的很慢,慢的像一个迷路的忙人,谢予竹的脸色反而严肃起来,他看出了这是什么武功。
佛门的般若掌。佛门的武功很多,这只是平常的一种,用的人太少,因为他较的是内力。
谢予竹的剑尖已经碰上了唐华的一双肉掌,两人不动。
谢幽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谢予竹已经输了,唐华在招式上破不了他,所以在内力上与他比试。
谢予竹的内力,自是强不过唐华的。
谢予竹收手,又是一揖,撤回了自己的剑。
沈倦正在解决最后的一条鱼,他随意在岩石上摸了摸手:“到我了。”
唐华:“自然只有你了。”
沈倦道:“我学的不是薛家的武功。”
“任何一个人遇到青丝绕,恐怕都不会忍住。”
沈倦叹道:“看来你一定要我出手了。”
唐华:“能在离开之前与现今江湖风头最盛的三个人交手,倒也不亏。”
海浪的声音很大,沈倦眯着眼睛,眼中隐隐的倦色。他的袖子垂下来,谁也不知道他手中的青丝绕会什么时候发出。
就像没人知道青丝绕是线,是刀,还是匕首。
凉意却一点点泛了上来。
唐华抄着手,目光随意,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
沈倦抬手,依旧是倦倦的抬手,懒散的动作,抬到一半就放了下去。不,不是放,是压,火堆瞬间被扬起,大片的火花爆开,劈头盖脸的向唐华砸过去。一起过去的还有他的人。
唐华退,硬撼火苗不是个聪明的办法。但他突然停住了,一缕细细的血线,在他脸上滋生。沈倦明明是正面进攻的,为什么唐华还是受了伤?没有人知道。
“不愧是青丝绕。”唐华一字一顿。
沈倦没有答话,他还是倦倦的看着沙地,一瞬间,谢幽兰觉得,这个世间再没有谁会比他更寂寞。
离红尘,他放弃了俗世的纠葛,偏偏内心不是如冰雪般冰冷,这样的人,怎能不寂寞。
唐华扭头看看周围几个人,苦笑一下,然后把手伸进怀里:“墨言斋精通各派武功,不过怎么说我也出身唐家。最擅长的还是唐家的暗器。”他眼中炽热情绪一闪而过,看着沈倦轻声道:“送你,一朵花。”
漫天繁花开。
在场的人都看过唐华的出手,可如今才察觉,这才是真正的狂花。
暗器爆开,在空中不断的变道,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景。恐怕世间任何一种武器都不足以挡住所有的暗器。可是沈倦不能退,他身后十步就是海,上下左右全都被锁死。
单凭这一手狂花,唐华便足可以栖身江湖绝顶的暗器高手之列,他沉寂多年,以至于没人对他的功力有这样的认识。
沈倦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退不了,所以他静了下了来。他看着破空袭来气势汹汹的暗器,眼睑低垂,伸出手去碰离他最近的一颗飞蝗石。他碰得那么好奇,宛如幼童遇见了好玩的玩具,如果不是那眼中深深的倦意,他就是一个贪玩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碰到暗器那一刻,围在他身边的暗器都停了一刻。仅仅是一刻而已,然后他轻轻一叹。
很轻的一声叹息,可又那么重,沉重的就像叹息在你的耳边。
月光很好,海边很美,谢幽兰突然想起那个总是下雨的小镇,她总感觉她一生都不会走出那个地方。
远离红尘,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心神一凛,她回过神,沈倦转了一个圈,他转的很随意,但绝不轻松。而在他身边的暗器一层层掉了下来。
唐华脸色惨白,这是他最得意的手段,只是被破解的如此容易。
“离红尘。”唐华道:“原来这就是离红尘。”
他不是输在招式,这些暗器脱手之后,需要他的内力控制,心神必须集中。那一声叹息,却扰乱了他的心神。
“是啊,这就是离红尘。”沈倦倦倦的道。他的头发有些乱,宽大的衣袍被吹得飒飒作响,露出消瘦的身材。他接不了暗器,于是便用最霸道的方式把暗器打了下来。
“你的年龄?”唐华忽然道。
“二十。”
“离红尘到第七重你共习了多久。”
“十年。”
“只是十年,便有了三十年的内力。”唐华道:“最可怕的竟然不在这,它竟然能影响人的情思。慕兄弟。”
慕渊道:“唐大哥。”
“刚才所有人中只有你没有被影响。”唐华指出这点。
“是。”慕渊承认。
“原来你的实力不止于此。”唐华慨叹:“我本以为我胜算会很大。”
“如果你不分心去了解别人的情况,结局还未定。”沈倦说:“我是第三个与你交手的,你已经很疲惫了。如果你不是只有一只手,我必输无疑。”
“如果诸位有一日遇见墨言斋的人,请拜托把我今日对离红尘的发现告诉他。”唐华说。
“好。”慕渊答道。
“谢家姑娘?你觉得我的武功比起丹青客如何?”唐华道。
谢幽兰沉吟道:“你赢不了他,或许可以杀了他。”
“哈哈哈,这就够了。这世间江湖人,谁不希望能像他一样呢。”
“那么?”唐华笑:“几位,就此别过?”
这一句说的洒脱,他眼里却有几分杀气,谁都知道这个局面不能善了,之前的动手只是开场,酒喝到最后才会醉,人若到最后,会怎样。
“墨言斋江南道浮萍使唐华见上。”他说,说的平淡。
然后,又见狂花。暗器就算有破绽,也是需要时间去解决的,三个人刚刚都动过手,精神难免会松懈,唐华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冲向谢幽兰。
这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因为谢幽兰是场上诸人中最弱的。
谢幽兰来不及躲。唐华曾经说过,她就算可以料敌先机,但反应不够,所以她被扣在他手里。
慕渊的枪,谢予竹的剑,停了。
他们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不伤人便救人。
唐华必须死,就算不是今日,他也离不开这个岛,唐华明明有了死志,还说出葬身大海的遗言,没人想到今日的局面。
他们实在不该松懈的。
谢幽兰知道为什么,唐华并不是想伤她,她手里被唐华塞进了一个东西,她知道他只是来送死的。
墨言斋之人,都是无比骄傲的人,他们总是选择会死在他们觉得值得的人手上。
唐华选了她。
谢幽兰眼波莹莹,弯眉一笑,竟笑出了妩媚的意味。
谢予竹和慕渊紧紧盯着她。沈倦还是倦倦的看着地。
“唐先生,若要墨言斋为你立碑,你觉得写上不系舟如何。”她巧笑嫣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谢幽兰在告诉他,她一定会去墨言斋的
唐华眼神一阵恍惚。
慕渊一枪砸在地上,劲力透过去,谢幽兰身子一歪。谢予竹把剑甩了过去,距离不够,他来不及赶到,只用了最大的力气甩剑。
还是不够,力度还是不够,剑尖只是破了他护体的真气。
一只纤纤素手握住了剑柄,把剑轻轻一推,穿胸而过。
谢幽兰抬头看着他,唐华笑道:“江湖的未来,是你们的了。”
谢幽兰缓缓拔剑,剑离开他的身体,她身体一软,被赶来的两人一左一右扶住。
唐华的笑开始僵硬。
谢幽兰闭上眼睛。
唐华的尸身是慕渊和谢予竹运走的,两人站在海边,看着尸体一点点飘远。而谢幽兰坐在火堆边,抱紧身体,疲惫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真是凉薄。”沈倦冷冷道,有些暴躁的说,他刚才甚至为她担心了一把,可这个女人转身就把剑送了出去,果真是够坚决。
他愣了一下,因为她看见谢幽兰的眼神,那么空,那么凉。
就像一朵花开败了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