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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爆炸与第十一个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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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渊在煮茶。
很多人都很奇怪,慕家世代金戈铁马,提起他们时,总会想起这滚滚狼烟,而慕渊,却是一个异类,可他,却是慕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
若你只是看他一眼,你或许会以为这是一个俊秀的书生,只有经历过江湖风雨的人才会看见,他幽深双瞳里的凉意,如同经年不化的雪,不冷,只是凉,透骨的凉。
十个人,不同的死法。他没有怀疑迷津,只是单纯的觉得里面骗意重重。这十个人,有老有少,既有当初建岛的老人,也有才十几岁的年轻人。下手的人好似没有任何针对性。
慕渊轻轻啜了一口茶。随风飘来的花香和着茶香,让人心旷神怡。他闭着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丝怪异的味道。
这是,硫磺!
谢幽兰和面前两人对峙着。远处的火光一闪而过,映红了她的脸,又复归于沉寂。她站在月色的阴影里,听着爆炸声响起。一声声,就算隔着不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那种地动山摇。
“对不起,夜晚庄内的人不能外出。”护卫坚持依旧。
谢幽兰不说话,指尖握住那一丝冰凉。
她正欲抬手,眼前的两人已经倒了下去。圆形的拱门,沈倦沐着月光,报臂倚在上面。长睫投下了一圈小小的阴影:“真麻烦啊你,快出来。”
出了山庄,谢幽兰运起内息,尽力的追赶前面的身影。“你不是出去查现场了吗?”
沈倦还是懒洋洋的拖长声音:“哈,沈家只来了我一个人,我留下还是离开总不能被限制的太严了吧。”
雪山薛家虽为世家中最弱的一家,断断不至于连人都派不出来。沈倦看上去懒散,除了一副好皮囊只剩下富家子弟的纨绔样子。可是,谢幽兰发现自己用了全力,前方的人还是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且,犹有余力。
谢幽兰不觉得自己的轻功有多好,让她感觉到惊诧的只是沈倦的身法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身法,至少,不是薛家。
近了,海风的凉意已经透过衣衫传来,她还闻到一股烧焦了的木屑味道。把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想到岛上并没有什么能引起这么大的爆炸,谢幽兰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绕过一小段密林,终于看见了火源的景象,此时爆炸已经停了有一会。就算早就心有准备,可还是耐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来时一家只是两个人,小的世家只有一个人,可兹体事大,总数也有三四十人,遂乘了船王世家诸家的大船,只是如今,这艘不输战船的巨大船舶只剩下骨架。船身已经毁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还在燃烧着,周围四处是断裂的碎木,有的已经焦黑。可以想象爆炸多么剧烈,离岸数百丈的他们脚下已经有着碎屑。
不光是这艘大船,还有周围原本的渔船,全都被毁了。
爆炸不止一处,有人故意炸了这海面所有的船。
满天星月,火光迭起。
谢幽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眯着眼看着燃烧的船,岸边的人。
慕渊负手而立,面容沉静。
他看了一眼赶过来的两人,道:“阵法一个月一开,外面的人进不来,不代表里面的不能出去。”
“可是,没有船。”谢幽兰接道。
“所以是有人想困死我们。”沈倦站的离两人有些远,他嘴角有淡淡的笑:“刚来的第一天就炸了船,看来动手的人很有信心啊。”
“船王家的护卫应该被人灭口了吧。"谢幽兰叹息:“ 下手好狠。”
火光明灭,在她眼中跳动。她的眼神很奇特,没有太多的悲伤或者意外,只是平静,或者是意料之中。
已经有人赶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迎过去。
“这一个月我们无法与外界联系。”慕渊道:“怕吗?”他看着谢幽兰。
“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迷津山庄插人过来的可能极少,那么,会是谁。
“不,不怕。”谢幽兰轻声说,然后她笑笑:“你不是受托保护我吗?我可是很相信你。”她语气中有着少有的调皮。
“也是。”慕渊接了一句,只是平淡的语气,那么笃定,也,那么自信。
“出事了。”沈倦道。
两人一惊,便不再说话。沈倦看着谢幽兰的背影,目光在慕渊背上绕了一下,勾起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他不知道,慕渊的眼神一下深沉如墨,而谢幽兰,眼前一花。
果然出事了。
过来的人并不是很多,至少谢幽兰只看见两人熟人。“慧远,佛门十大首座之一。”慕渊说的人正是白日曾和她说过话的和尚。
“玄道长死了。”谢予竹也是刚刚赶过来,他有些急促的交代,看见谢幽兰时松了一口气。
看见玄铭子的尸体时谢予竹有意的遮挡了一下谢幽兰的视线,谢幽兰也没有好奇的去看。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他本来是与玄铭子一起探查之前死者的身份,此时吓得不轻:“我与前辈本来在这个地方,我我我,我去了趟茅厕,回来找不见了玄前辈,我,我。”
慧远唱了句佛号:“小施主,慢慢说。”
那人吞了口唾沫:“我去找玄前辈,结果发现他已经死在这里。”
“一击毙命。看样子,是匕首。”慕渊听了汇报道,他眼神在人群中巡视了一眼:“玄道长没有来得及出手。”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众人的眼神惊慌。
谢予竹道:“玄道长的武功已经跻身江湖一流高手。就算是偷袭,也断不至于连出手机会都没有。”
“谢施主的意思是,是认识的人。”慧远白色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可就算是相识,尸体和伤口也不会如此干净利落。除非。”
“速度太快。”谢予竹接到。
众人不说话。只是感觉心中一阵阵冷意划过。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对手。
“谢姑娘,你怎么看?”慕渊突然道。
“啊?”谢幽兰惊讶抬头,看见慕渊鼓励的眼神,一瞬间千百种思绪划过,还是轻轻的出口。
寒夜,小巷,月光,女子轻灵的嗓音,场面有些诡异,却静的可怕。
“按这位小兄弟说的,只是他出去这一小段时间,不超过一刻钟,玄铭子前辈被害。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跟踪他们,挑了玄前辈独身一人下手。第二,凶手只是碰巧遇见,突然下手,才防不胜防。可是以玄前辈的功力,极少有人能成功跟踪他,也因为此,极少有人能偷袭成功。”
“那么。”谢幽兰幽幽道:“岛上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些?”
慕渊不料她抛出了这个问题,却还是答道:“我算一个。慧大师也算一个吧。”
慧远手捻佛珠:“老衲惭愧。”
很快人群中又有两人响应,分别是辰州言家的人和华威镖局的总镖头。谢予竹苦笑着一摊手:“我是做不到。”
谢幽兰点点头:“那沈公子呢?”
她指的沈倦。谢幽兰并不清楚沈倦的师承,但她可以肯定,沈倦绝对能做到。
沈倦正仰头看着月亮:“无论我能不能做到,他是正午死的,我白天可是和谢大公子在一起,一直没分开过。”
余下的人也纷纷找到了证明人。
“既然不是我们,那只有岛上的人了。”谢幽兰说完就退回了原处,不去管别人落在她身上探寻的目光。只是她明显感觉到一束目光,带着隐隐的嘲笑,不用去看,她也能想象出沈倦那种带着懒散倦意的笑,万分可恶。
“岛上都是各家的高手,这没错,只是,他们没有下手的理由。”毕竟他们本家派来助拳的。”
赶过来的人聚成一圈,分别就今夜船全部被炸和玄道长的死各种高谈阔论。刚来时的意气风发已经隐隐散去,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阴影。
如今这波人以慧远大师和慕渊为首,两人商量过后,决定还是遵守约定,一半人留在山庄中,既可以监视庄内的人还能震慑凶手。
“一个月后阵法打开,我们即可离开。此间诸事,就拜托各位了。”慕渊道。
“哪里哪里。”“慕公子客气了。”“慕家主真是少年英雄。”一时此类恭维不绝于耳。
谢幽兰却没有听到这些,她跟着谢予竹回了山庄,一路上她跟在谢予竹的身后亦步亦趋,踩着他的影子,片刻后她忍不住超出一步,拽了拽谢予竹的袖子。
“你知道今日错在哪了吗?”
“我不该胡乱猜测。”谢幽兰声如蚊蚁。
谢予竹叹口气:“幽兰,不论你做了什么,我一定会用尽全力护住你。只是,你要记得,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太接近的,有些事不是所能想象的。”
“哥哥是说慕公子吗?”谢幽兰道,然后她一字一顿的说:“敢问哥哥,又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幽兰平时总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是此时,
她的眼亮的可怕,那是一种不达目的不甘心的架势。“不要说什么血脉,我只是幼时见过你,并未有多少交集,那时年纪尚小,你又游学在外。请问哥哥,你是因为什么?”
谢予竹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的身量还未长成,比他矮了一个头,清秀消瘦的小脸,紧紧抿着唇,等着他的一个答案。
“你一向是这么不相信别人吗?”能这么问,谢予竹自然也是查过她之前的性子。谢幽兰虽不是那种活泼的少女,只是,谢七死后,她整个人就沉寂了许多,他本以为是从悲痛中没走出,可如今看来,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谢予竹心中缓缓浮出一个人的身影,他道:“水姨。”
谢幽兰的镇静霎时被打破:“我娘。”她喃喃道。
“水姨对我有恩。”谢予竹只说了这一句,落落青衫被风微微摆起:“走吧。”
身后谢幽兰的声音轻轻响起:“哥哥。”
谢予竹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明白,她这是第一次真心的承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