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传》秋沐水

11、狂花

　　明明是不分日夜的赶路，速度却突然停了下来。谢幽兰的屋子堆满了各种小吃，是谢予竹吩咐人送进来的，是这个沿海小城的特色。
　　沁儿趴在桌子上吃的不亦乐乎，谢幽兰半躺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船身微微一震，谢幽兰霍然起身：“船停了？”
　　外面有人恭敬的回答：“大公子说会在这里休整，如果三小姐想出去，也是可以的。”
　　远远传来海浪的声音，谢幽兰闭了会儿眼睛，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一月之期未到，岛外的阵还没有开。或许这就是停泊的原因吧。海风很凉，带着微微的腥气，谢幽兰沿着海边的栈道一路走过，心中这么盘算着。
　　她没有带任何人，海风中衣袂被吹开。袖中寒铁的凉意贴着手臂，给了她一丝安定。她数着不远处海面上的船，茫茫夜色中竟是灯火通明，一艘是战船式样，高高的桅杆上挂了大大的慕字，还有一首走角飞檐，应该是唐家的吧。四周还有一些小船，不知又是哪门哪派。
　　谢幽兰瞥过那些海边的篝火，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身影，都是镇子上的人。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人烟稀少处走去。城中噪杂的声音太远听不真切，灌耳的只有海风的呼啸，漫天星光，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轻轻踏在木板上，不去想那纷繁过往，未来迷茫。
　　金铁相交的声音就在这一刻传过来，隐隐约约，谢幽兰抬头看着不远处是退潮漏出的巨大礁石，身形一展，如贴地的燕子转到了礁石后面。她探头，一眼就看出了两方的人马。
　　迷津最利的剑，夜行客，另一方，是，慕家？
　　夜行客是专业的暗杀团队，这次明显是冲着慕渊去的，只有三人，武功却是不可小觑。慕家的人与其战成一团，慕渊负手而立，紧紧盯着战场。
　　那边地下的沙土不可觉的动了动，谢幽兰心里一惊，匕首落在手里，只听得而后风声急响。
　　不止一道风声，这是，暗器！
　　谢幽兰单手一按，身形一转，越过礁石，腾在半空中她看见发出暗器的人。只是她快，暗器更快。换了三种身法，躲掉了大半，她还是不得已抽出匕首挡下了剩下的几颗暗青子。其中的大力逼的她退后几步，看过来，慕渊已经解决了土里的敌人。
　　谢幽兰深吸一口气，注视着那走过来的黑衣人。
　　走得越近，他的脸逐渐清晰。
　　四十左右的年纪，脸色很白，青短的胡茬在下巴上，是个很落拓的汉子，而且，他没有右手。
　　“唐兄！”慕渊的声音传来：“别动手。”那汉子却露齿一笑，整个人如一只大鸟扑过来。
　　谢幽兰眼中开了一朵花，漫天的花。那是漫天的暗器，在月光下折射的光，也有些看不见的阴影，只带来破空之声。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不能退，不能逃，可是谢幽兰选择了一项看起来极其愚蠢的办法。她向花的中心冲了过去。
　　雨打狂花，是雨尽只剩残红，还是花仍傲然挺立？
　　谢幽兰没空去想这些，她眼中只有花，千变万化的花。每一个旋转都带出千万个变化，花，这个极具美感的词，此时，怕是加上一个狂字更恰当。
　　叮叮当当，沙滩上落了无数暗器。谢幽兰甚至来不及换气，她没有太长的武器，只能在袖中注入真气。
　　看似长久，只有一瞬，谢幽兰眼前一亮，不，不是月光亮了，是那些暗器没有了。她压住翻涌不息的内力，几乎要跪倒在地。
　　对方明显留了手，因为，他只发出了这一波暗器，她是看清了轨迹才敢迎上去。如果，如果过程中他再发一颗呢
　　谢幽兰不敢想下去，一双手扶上了她的肩。海风很冷，这双手却太暖，她身子一抖。
　　“谢姑娘。”慕渊道，又微微一怔。
　　一缕青丝齐齐断开，慢慢飘落，又被这凛冽的风吹散，纷扬着飘荡开去。慕渊移开伏在她身上的手，似要抓住什么，但只是静静放回身侧。
　　打破宁静的是那个汉子说话的声音：“小姑娘底子不错，只是经验太少，还是要多练练。”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幽兰在那人眼中看见了一抹温暖。
　　“我是唐华。”他道。
　　谢幽兰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动动唇，却说不出所以然。慕渊已经有些责怪的说：“唐兄，你何必试她，谢家的姑娘，武功自是不差的。”
　　“是吗？”唐华这句话有些别的意味，他爽朗一笑：“都解决了？”
　　谢幽兰转头看过去，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慕家的人有两个受了伤，迷津的人不知去向。“也许别人也遭到了截杀。迷津的人果然名不虚传。”慕渊道：“我们回去看看吧。”
　　唐华点头应是。谢幽兰自是同意。

　　“你不应该独自出去。”谢予竹皱眉：“迷津的人正愁找不到机会。”
　　谢家因为到的较晚没什么大事，其他几家都遇袭。谢幽兰回来时听见痛呼之声不绝于耳，都是伤者发出的，她不禁想到路过慕家的人，全都一声不响，暗自隐忍。不愧是军队中历练出来的世家。
　　“幽兰。”谢予竹不满道。谢幽兰才匆忙回过神应是。
　　谢予竹注视她一会，叹了口气：“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谢幽兰行礼，突然开口问道：“唐华是谁？”
　　谢予竹清俊的眉目有些严肃，他看着因为突兀问出这句话有些紧张的谢幽兰，蓦地开口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很怕我吗？”
　　被谢予竹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愣的谢幽兰瞪大眼睛。
　　“算了。”谢予竹有些懊恼：“是我这个大哥不称职。你也应该听过，平道人设下阵法困住各家的人保护他，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这里蹉跎时间的，只是他们闯不出这座岛。后来，平道人见岛中人渐渐压制不住，就设下了关卡，闯关成功的人虽少，却不是没有，比如唐华，他付出了一只手为代价。”谢予竹吞了一口茶：“狂花唐华，本是唐门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此事一过，却也在江湖上沉寂下去。”
　　“墨言阁，真的这么可怕？”谢幽兰不能理解。让人如此防范，草木皆兵。
　　“或许吧，或许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掌握的秘密，或许这些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那种代代相传薪火不息的精神。”谢予竹笑道。
　　想着这句话的谢幽兰夜不能寐，她一路上托人买了不少江湖的杂记，其中不少提到墨言阁，明明已经不再江湖的门派，却影响深远。
　　墨言阁准确的消失时间无从考证，只是应该在二十多年前，在迷津失败之前，在上一辈的风云之前，只是，好似每一件事情都还有墨言斋的影子。墨言斋为什么会突兀的消失，仅仅因为一个人的背叛？
　　她想起话本上所说，墨言斋每代现于江湖的人统称浮萍使，而他们的领导者，被称为浮萍客。
　　平道人，就是这一代的浮萍客。
　　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
　　这样想着，意识已经慢慢模糊，连日的疲惫，今日一战的惊心动魄，她已经很累了。记忆中的最后是漫天的光影，如繁花盛开，风狂雨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