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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以墨之言 ...

  •   世事多变,人间无常。纵是再辉煌的过往也会湮于尘土,再惊心动魄的传奇也会死于遗忘。人们只能从口耳相传的故事中听得,可是管中只是陈窥豹,能记得的,又有多少。
      陈旧的史书中寥寥无几的记载,无论浸满书墨之香还是陈腐之味,都少有世人翻阅。国史如此,江湖呢,江湖又有谁记得。比如当年烟雨迷离中,丹青一抹渲染了半个江湖,又比如,万千红颜之中,一曲红绡,半卷诗书,让其他人都失了颜色。
      千百年来,谁能不变,谁能永存。
      若问江湖中最久远的门派,不是佛门,不是道教,不是什么青城峨眉,更不是墨家法家,而是,以笔墨之言,记万千风云的一家。
      墨言斋。
      从北漠到南疆,从东海到西荒,若你是江湖中人,你可以不知道武林盟主,你可以不知佛教大能,未知绝世武功,忽视天下奇毒。但你不能不知道墨言斋。
      没人知道墨言斋从何而来,可人们知道时,它就在那,多少年来,世家换了又换,武林几经风雨,它仍不动。
      以笔墨之言,述江湖风云。无论是百年前的一场决斗,还是现今最偏僻的一次约战,墨言斋都会有记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墨言斋。
      你若问墨言斋有什么人,或许是历代的百晓生,或许是江湖风头正盛的男女侠客。或许只是你家门口的一个乞丐,也可能是小城里每日侃侃而谈的说书人。
      身在红尘,却不入红尘。它知晓这江湖所有的秘密,却无人知晓它的过往。
      每个江湖人,提起墨言斋,都是又爱又憎。可是,江湖知道,能证明它存在的,只有墨言斋。
      与墨言斋为敌者,则为江湖之敌。
      墨言斋就这么伫立着,历了千年的沧桑。
      墨言斋证明这江湖,而江湖也以它独有的排他性,守护着墨言斋。
      “那么,现在。墨言斋在哪里?”
      “没人知道,多年一场大火,烧了藏书万卷。从此墨言斋消失无声。”谢予竹道:“可所有人都知道,墨言斋绝不会消失,或许下一刻,它就会出现。”
      “近年来江湖中各方势力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偶尔有蛛丝马迹,也不敢有大动静去调查。”
      谢幽兰有些困惑,指甲在茶杯上划着:“那么,各门各派限制墨言斋的复出,是因为迷津在支持墨言斋吗?”
      “不。”谢予竹笃定的说:“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迷津是墨言斋扶起来的,毋庸置疑。”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妹妹:“江湖需要的是平衡,而以往这个平衡,是墨言斋来维护的,历来江湖史上无法解决的大危机,都是墨言斋派人化解的。”
      “墨言斋有这么大的势力?”
      “千百年的积淀,各门派最精华的武功,无处不在的暗探。还有,为了誓言和理想奋不顾身的疯子。”谢予竹笑笑:“你说,它能有多大。”
      “那么,各派是在害怕?”谢幽兰若有所思。
      “是,这是超出了世人所知的力量,它凌驾于江湖所有人之上。”俯瞰苍茫众生,不带一丝感情。
      它笔下永远是最真实的故事,抛却繁华,返璞归真。
      “可是它,并没有给江湖带来危害。”
      “谁家没有些龌蹉事呢。所以,江湖承认它的存在,可武林从未停止与它的对抗。可墨言斋太神秘,又太强大,这世上,未知的事才是最可怕的事。”
      “那墨言斋为什么会消失?”
      “本朝以武立国,上位者一直在防备着墨言斋的发展,还曾暗里训练了一只队伍。”谢予竹皱眉道:“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各路人马都有出手的理由和时间,但是墨言斋的消失太突然,无从查证。”
      “具体的时间是?”
      “迷津山庄成立的前五年,忠勇侯和神策军刚刚被确立。”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墨言斋的势力早就渗透了江湖,就算没有证据,总有些人可以确定是墨言斋的弟子。”
      谢幽兰浅浅一笑:“我娘亲吗?”
      “水姨她熟知江湖各家大事,武林百家功法。”谢予竹道:“不过这次,你会见到一个墨言斋的人,或许能知道一些东西。”
      谢幽兰不说话,江湖禁地四地已破其三,而这次,他们乘船仓促赶去的正是第四个地方。
      ”那个人,当年背叛了墨言斋,供出三十七人,八个据点。如今,他就在我们的目的地。”
      谢幽兰袖子里紧握的手渐渐松开,谢予竹说完这些就走了。她不明白他交代这些的意义。但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她只是年少时见过谢予竹,知道谢予竹被送去道教学艺,还知道他将接替父亲,是谢家下任的家主。
      如此,再无其他。
      念及家主这个词,蓦地想起了慕渊,这位现今江湖上最年轻的家主,这位站在武林最巅峰的少年。她心中一慌,连忙收住了心绪,推门而出。
      水汽铺面而来。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岛。自镇子出来后,她就随谢予竹上了这艘谢家的船,一日不歇,顺流而下,东去,入海。
      谢幽兰还穿着孝服,清秀苍白的眉眼让她看上去柔弱无比。
      不过甲班上躺着那个人可不是这么想的,这个女人,袖中藏着最锋利的匕首,漆黑的眉眼中永远看不出情绪。
      重点是,她太冷静,冷静的完全不像是是十几岁的年龄。
      沈倦拿下了挡着阳光的袖子,临近海边,风很大,吹的他衣袂纷扬。他依旧是满目倦色,此时却扯出一丝笑:“出来了啊,我以为你会在屋中窝到死呢。”
      迷津不再掩饰行踪之后,各世家的动作也频繁了许多。慕渊在谢予竹到来的第二日就带着慕家的人撤走,唐家也开始打点行装。谢家因为丧事,很是耽误了几日,才从最快的水路出发。
      所有人的方向只有一个,东海之上,孤岛无名。
      既有无名之镇,也有无名之岛。这本是武林的秘密,如今却成了和迷津争夺的最后一个筹码。在双方真正撕破脸皮之前,谁能取得这一役的胜利,必会影响之后的士气。
      只是,这个沈公子,却说莫三叛离之后,他又来的太急,所以没有带什么人,便和几位侍从堂而皇之的蹭了谢家的船。
      沁儿说起这件事时,满目的不愿。谢幽兰则探听了沈倦的身份。雪山薛家,四大世家之一,一直是较弱势的一家,奈何医术通天,无人敢忽视,只是这一代薛家的嫡系只有两位女子,而沈倦,是薛家家主的入室弟子,薛家的大小姐的未婚夫婿。
      谢幽兰只是点了点头,她并不愿与这人有太多牵扯。却听得沈倦懒懒的声音:“知道为什么这次赶路这么急吗?”
      谢幽兰停下脚步,等他说下去。
      “这个岛的方向并不好找,而且周围设了阵法,它与岸上约定,一月只开放一次,这次,时间快到了。”
      谢幽兰知晓自己对现今江湖知晓的太少,虚心的问:“也就是说,岛上的人一个月才能出来一次?”
      “不,自成岛之初,岛上的人就再没换过,每月一次,是补给,也是给外界通报消息。”沈倦道:
      “它与其他地的不同就在于此,所以,无人能渗透进去,除非一开始便有迷津的奸细。”
      “平道人设下天罗地网的大阵限制了岛上人的行动,也限制了它被攻陷的可能。”
      谢幽兰脱口而出:“那我们聚集过去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岛上出事了。”沈倦眼中波光流转:“本来么,这么多年,有人死去也属正常,但是,上个月传出来的消息是,岛上一月死了八人,都是,横死。”
      谢幽兰眼神一缩:“那只有岛上人有机会动手。”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初入岛之人层层选拨,家底都被查了个透。更何况,平道人绝不会在选人上犯错误。“
      “平道人,是谁?”
      “你哥哥没有告诉你吗?”沈倦诧异道:“他啊,本是墨言斋悉心培养的人,可是背叛了墨言斋,导致墨言斋一夕覆灭。”
      “一夕覆灭?”
      “只是名义上的说法,只是人们找不到而已。面对恐惧的事物,自欺欺人或许是最常用的一种方法。”他语气讥诮:
      “平道人做出此事之后,据说夜夜不能寐,于是开荒海上,自建家园,设下大阵,以防墨言斋的报复。后来,攻下迷津之后,世家与他协议,送来一部分人以求代为看管,代价是每家各派出精锐,守护他的安全。”
      “可这样,若是有心报复,也更方便安插人手不是吗?”
      “他投身道教,又有墨言斋的信息作为帮助,选的人自是身世清白,道教的窥探人心,还有他的深沉算计,自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谢幽兰叹道。
      “所以你还是要学着点,霸刀的那些手法,你最好还是不要用了。”沈倦淡淡的说。
      谢幽兰豁然抬头,沈倦已不见了身影,她压住心里的惊惧,看着渐近的海面,只觉得前方是一团迷雾,解不开也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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