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远地自偏》夜冬生

127、开宴1

　　因为是家宴，考虑到天气严寒太后上了年纪行动不便，晚宴就设在慈宁宫里，新梅公主从小娇养大的，性子最是直爽，和一群女人在一起话长话短不自在，早早就出来，跟着皇后忙前忙后。
　　有资格参加这个家宴的并不多，几个皇子去跟太后请了安出来，围坐一圈，彼此心照不宣却也默契的欢声笑语，姜国师是皇帝的岳父，又是朝中实际的掌权者，心思迥异，也只是简单阔契几句就过去了，太子慕容熙年岁不大，又身体不好，姜皇后并未以未来皇帝的标准去教导他，这会儿也不见端出什么架子来。
　　公主多，但郡主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隆佳郡主是太后看着长大的，性格随了新梅公主，长相也随了其母，叫太后怎能不爱，说起来，能叫太后与皇后达成统一喜欢的标准的，就是新梅公主府一家了。
　　太后特意在身边留了隆佳的位子，叫惜华暗自捏皱了帕子，倒是珠明笑道：“隆佳，你头上的红珠宝甚是眼熟，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皇上自然是和太后坐在一起，脖子前伸，绕过太后看了一眼，嘀咕道：“有一回元旦皇后陪朕出宫玩，从外面带回来的。”
　　姜十一娘老老实实坐在一边，闻言，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姜家底蕴何其丰蕴，她从小见过的珠宝不计其数，一眼就瞧出这套红宝石头面材质并非上乘，胜在造型巧夺天工，灵动非常。
　　隆佳性格爽快，点了点头，笑道：“是我特意向皇后娘娘求了两天才得来的，皇后娘娘说她年轻的时候有这样一套一模一样的，有一年闹蝗灾的时候，她出宫视察给弄丢了，可心疼了一阵子。”
　　太后也禁不住看了一眼，点点头，道：“确实，皇后那时候可喜欢了，哀家见她带了好些回。”这样一想倒回忆起往事了，姜皇后这个儿媳也不全是先皇看中的，太后当年同样看中她的端庄大气，每回见到她都忍不住称赞两句，这么些年下来是是非非的，倒生分了。
　　华服下，惜华狠狠踩了珠明两脚，个病痨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平白给皇后脸上贴金！
　　珠明虽然病怏怏的，但年岁在这里摆着，宫里什么情形她早就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她为了什么生气，脸色白了白，低下头不说话了。
　　惜华面上丝毫不显，细语柔柔，道：“皇祖母，听说今晚的饭菜是皇额娘特意从宫外请进来的，我下午的时候过去见还是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晚上会弄些什么好吃的。”
　　太后想起刚才皇帝手里的零食，笑道：“哀家本来还有些不大放心，但皇帝刚刚手里的肉脯果干，哀家尝过，反正宫里的厨子是比不上的。”
　　惜华眼色沉了沉，乖巧道：“可不是，孙女也觉得十分好吃，这么好的收手艺，不如就叫那姑娘留在宫里伺候吧，保管每天都让父皇吃得开开心心。”留在宫里，时间可就长了，是死是活难得还由得了她自己了吗？
　　慢慢来，保证让她生不如死，想死不能！
　　淑妃眼皮子一跳，眉开眼笑，自己的姑娘果然就是聪明，刚想开口再为郑辛远‘美言’两句，四王妃却按捺不住凉凉开口：“公主久居深宫，心思单纯，且先不谈她的身份，但说那叵测的心思，就不能伺候皇上和太后。”
　　惜华最是讨厌别人不按照自己的套路走，但见是自己皇嫂，心里骂了一句蠢猪，到底没拆台，太后久居高位，最爱惜自己的性命，当下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话，这个小厨娘有什么问题吗？”
　　四王爷那一巴掌之恨尽数算在郑辛远的头上，洋洋洒洒间，郑辛远一跃成为令在场众人听一耳就皱眉嫌弃的人。
　　倒是隆佳郡主同样皱起了眉头，待四王妃话落，不赞同道：“皇表嫂这话可谓有失偏颇，那郑姑娘隆佳也是知道的，长公主府上一年四季的菜都是从她庄子上出的，这段时间正好在跟着母亲学习掌家之道，光听我母亲就称赞了她好几回。”
　　新梅公主从小娇养，眼光甚高，连她都会称赞的人，太后也忍不住好奇，“你母亲称赞她什么了？”
　　“貌有体态轻盈，亭亭玉立，智有运筹帷幄，能舍能得。”
　　众人一片惊讶，新梅公主竟会给一个厨娘这么高的评价，太后自然要问个究竟，隆佳想起世人对孝道要求不一，不知太后会作何感想，但事到如今，这个小姑娘估计早就叫人摸了个门清，自己不说，也会有人说的，不如自己斟酌一二，婉婉到来。
　　这边如何，那厢郑辛远忙的满头大汗并不清楚，宫里的规矩，贵人们要是吃得高兴，一时兴起还有给宫外的达官显贵赏菜的，所以这分量可不能准备少了，一时间，空间里的东西几乎要拔了个底清。
　　两个副厨见她一个小姑娘头一回碰见这个场面竟然井井有条，丝毫不显慌乱，赞誉倾泻，倒想着自家儿子年岁相当，若不是···
　　唉，可惜了。
　　郑辛远正在准备最后一道清汤，说起来，清淡的菜最简单也最有讲究，咸了淡了，火候少了过了都不行，看着小宫女在指导之下做坏了一锅，郑辛远只能放下配菜的活，自己亲自上，绿叶浅水，看着就诱人，小宫女都禁不住看痴了去。
　　“不知怎的，感觉今天的菜特别的新鲜。”小宫女喃喃了一句。
　　郑辛远顿了顿，反正都要吃到肚子里，新鲜不新鲜都没什么两样。
　　大功告成，郑辛远正要歇一口气，眼前一花，直叫不好，副厨之一的黄氏已经叫虫谷撞了个满怀，一屁股摔在地上，一盅玉竹乳鸽汤碎了一地，那黄氏饶是肉多，也只觉得骨头都要碎了，痛的直哼哼。
　　大伙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见竟飞进来了一只猫头鹰，均吓得叫了起来，猫头鹰一直以来就是不吉的象征，什么时候这御膳房里飞进来这个大只！
　　“虫谷！”郑辛远轻喝了一声。
　　虫谷噗嗤着翅膀立马歇到她的肩上去，一人一鸟，分外诡异。
　　黄氏大叫：“好你个贱蹄子，竟将这畜生带进来，看我不禀了皇后娘娘治你的罪！”
　　众人纷纷附和，黄氏得意，“我们进来都是检查过的，只当你是个好的，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这玩意儿带了进来，你本事这样大，这些菜品有半点问题，都与你脱不了干系！”
　　说着，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嚷嚷着要将郑辛远绑起来。
　　虫谷气定神闲站在郑辛远的肩头，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众人，大家嚷嚷着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郑辛远冷冷的扫过众人一眼，冷笑一声，道：“都没长脑子么，如果今天厨房里出了事，你们长了几个脑袋能活下去？”
　　一语毕，大家纷纷变了脸色，求救一般的望向两个副厨。
　　黄氏的闺女便是在淑妃娘娘宫里的二等丫鬟，还有一个冯氏，年岁最长，是皇后娘娘宫里掌管膳食的，这时脸上三分疑惑，三分凝重。
　　黄氏脸上得意一闪而过，嘴里却道：“一个乡野丫头的话你们也信，脑子真实喂了狗了，快扑上去将这只死鸟赶走！”
　　冯氏从地上捡了一块瓷碗的碎块上来，里面还有一些汁水，她拔下头上的银簪进去试了一试，并没有变了颜色。不由皱眉，这郑姑娘看上去本本分分的，手艺也好，怎么捅了这么大篓子。
　　黄氏笃定得眉眼都飞了起来，“冯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有那个胆子敢下毒不成，明明就是这个小贱人闯了大祸，你可别冲着她是皇后娘娘请进来的人就有所偏颇，大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可容不得有人弄虚作假。”
　　冯氏不屑的哼了一声，“老婆子我自会秉公处理，可你也知道郑姑娘是皇后娘娘请的人，是非曲直，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定论！”
　　竟然还有人愿意主持公道，郑辛远笑了笑，上前接过冯氏手中的瓷块，状似检查的闻了一闻，道：“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你可敢将这汤汁喝下？”
　　黄氏愣了一愣，不屑的撇撇嘴，道：“死到临头！”她毫不犹豫的接过喝下。
　　正当她要放下瓷块向大家证明没事的时候，另一边，郑辛远已经夹了一筷子乳鸽肉，趁她要说话的时候塞进了她的嘴里，黄氏猝不及防咽了下去，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黄氏话音刚落，就哀嚎一声瘫在了地上，郑辛远冷喝：“还不赶紧把她拖走，马上要上菜了，耽搁得起吗？”
　　众人才赶紧将痛的死去活来的黄氏拖了出去关起来。
　　冯氏大惊，上前道：“现在上菜，要是还有问题怎么办？”这些菜可是给最尊贵的人吃得，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担待不起。
　　郑辛远松了一口气，“无妨，不会有问题的，冯嬷嬷放心。”
　　冯氏不死心，又问：“黄氏到底是做了什么手脚？”
　　“我不知道，这摔了的菜都在这里，你送去给御医一望便知。”郑辛远表示她也只是碰巧才让黄氏漏了陷，但看冯氏一脸的不可置信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