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远地自偏》夜冬生

126、凑趣

　　正月的晚上寒意还很重，四王府的马车由远及近，早有等候许久的太监上前，尖着嗓子道：“奴才参见王爷，王妃，淑妃娘娘特派小的在此等候，说太后娘娘想念婉婉小姐了，让二位先去慈宁宫一趟。”
　　车帘子挑开，却只见盛装打扮的四王妃和小巧机灵的慕容婉，四王妃面无表情，小太监看了一眼迅速的低下头，说不准以后就是尊容万丈的一国之后，腰又低下了几分。
　　慕容婉先跳下车，正是鬼马机灵的时候，仗着跟着武师父学了点功夫，站在小台凳上，躲过前来搀扶的宫女，一下子就扑了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边伺候的丫鬟早就见怪不怪，四王妃出身将军府，自己本身功夫也不差，现在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镇南将军府与她都是当着眼珠子看待的，平常基本上都是由着她的性子闹腾。
　　“我父王有事耽搁了，稍后便来，我与母亲先去拜见太奶奶。”三岁多的小孩子口齿格外清晰，平常就是慕容仲见了也是逗弄的爱不释手。
　　那内侍公公小心伺候着这一对母女进去，四王妃面无表情，倒是慕容婉叽叽喳喳的，一会儿问候皇后娘娘，一会儿问候太后，惯会说漂亮话，饶是宫女太监们听了也是暖洋洋的。
　　四王妃见着活泼讨喜的女儿，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内侍看着她的脸色迎合说了几句漂亮话，却又见沉了脸色。
　　做奴才的嘴面上不能乱说话，但禁不住心里也是常常瞎琢磨，心里住了个小人儿，没事瞎八卦，受罚挨骂的时候悄悄问候对方的祖宗也是常有的，四王府发生的事早就在宫里传遍了，现在四王爷府上还有一位侧妃已经怀了身孕，听说有高人看相是个男孩，不知道这位王妃心里是何种滋味。
　　先前一下子就折了两个皇子，慈宁宫内气氛如冰过了好几个月，几个皇子都在京城过年，按照计划，在元宵之后，该返回封地的就要回去了，太后毕竟上了年纪，想着现在子孙满堂的时候过一年少一年，总算端出了笑脸。
　　这会儿时间尚早，只得几个女眷过来陪太后说话，皇后忙着宫务，只坐了一会儿就出去忙活去了，几个妃子一早上就过来了，只是皇子成亲的本来就没几个，这个时候四王妃姗姗来迟就显得格外的出众。
　　二王妃也姓郑，娘家出身平常，父兄在翰林院就职，但到底是最早封地出去单过的，人情世故接触的多了，最是会长袖善舞，走到哪儿都是笑眯眯的。
　　二王爷的生母德妃沉默寡言，她一个做人媳妇的也不好话多讨嫌，但看她始终如一带着亲切的笑容坐在眉眼淡淡的德妃身边，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连太后都特意问候了她几句。
　　慕容婉蹦蹦跳跳的出现在门口，郑氏最先瞄到，在太监唱报之前笑道：“太后，您老人家的小心肝来了。”太后最常念叨子孙，因着女儿家少，每逢说道慕容婉都是左一个心肝，右一个宝贝，在场谁人不知，二王妃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倒将四王妃最后到来的影响消弭于无形。
　　骄傲如淑妃，都禁不住高看她一眼，这样通透的人儿，白糟做了德妃的媳妇。
　　“你们惯会取笑我，我不依。”小孩子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撒娇的软哼直扑太后的怀抱，“太奶奶，你可要为婉儿做主啊。”
　　皇家就是少姑娘，像二王妃的两个儿子在太后跟前可没有这样的待遇，宽袖下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她倒也不眼红，左右子嗣还是最重要的，现在讨喜也算不了什么。
　　皇帝平常也喜欢自己两个女儿和这一个孙女，拿出自己白天没有吃完的肉干和果脯捏在手里，故作神秘道：“最好吃的东西现在就在朕的手里，谁猜中了哪只手，朕就分给谁一起尝尝。”
　　珠明与惜华的年纪都大了，但谁都知道这个父皇的脾气，只管好玩的，谁不凑趣谁就是不给面子，之后非得好长时间不理谁，便都随意各点了一只手，最后轮到慕容婉，皇帝兴奋起来，眼睛亮的跟星星一样，小姑娘都看呆了，痴痴从太后怀里钻出来，爬到皇上的腿上，身处一只软软的小手摸上皇帝的眉眼。
　　皇帝两手都攥得紧紧的，这个小姑娘爬上来也分不出手去扶，四王妃生怕摔了自己的女儿，让淑妃不着痕迹掐了她一把才没有出声，只是一颗心也提的老高老高，一眨不眨的盯着慕容婉。
　　皇帝让她摸得有点痒，笑呵呵道：“不许耍赖，你就是亲我一口，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小姑娘点点头，脆生生道：“皇祖父，你怎地生的这么好看啊。”
　　童言无忌，大家伙都笑了起来，皇帝得了夸赞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两只手都放开，竟是每只手都各捏了一个，道：“婉婉猜对了，都给你吃。”
　　大家又是一阵笑，敢情皇帝就是听漂亮话来的，太后望着自己的儿子，几十年过去，自己老了，皇后老了，竟只有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还一如往昔，笑着的脸上突然就流了两行眼泪下来，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偏生就痴傻呢？
　　太后这一落泪，大家都止了笑微微低了头，身后的老嬷嬷赶紧取了帕子来给太后拭泪，这不擦不要紧，一擦反而忍不住了，老嬷嬷姓龚，跟了太后三四十年，也是皇帝半个奶妈子，见状，轻轻碰了一下皇帝，道：“太后许是太高兴了，儿孙满堂的热闹得很，就是皇帝到底是为人父了，心疼子女，有好东西怎么不拿给太后尝尝呢？”
　　皇帝见大家好好地突然就不笑了，还懵着，一听赶紧从小太监手里抢过剩下的零嘴，动作太大，小太监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摔了一个大马趴，滑稽的很，瞧见的都差点笑出声来，倒是皇帝急的脸色都红了，“母亲，你怎么哭了，儿子尝过了，这零嘴儿太硬，难嚼，皇后交代过，母亲您只能吃些轻软的东西，要好生将养着才能长命百岁。”
　　众嫔妃一听，心思顿时散了，淑妃暗暗的几乎要咬倒自己的后槽牙，这傻子，皇后到底是给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处处给她长脸啊？
　　太后和皇后是有间隙，但到底还能分好赖，心里缓和了几分，捏了一块肉干在手里捏了捏，道：“皇帝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皇后功劳不小，来人啊，将特供的甜瓜给凤藻宫送一个过去。”
　　这个季节的水果，也就是下人们精心从夏天起就保存在冰室的了，十个里面难拣出一个好的来，真真是有市无价的。
　　太后这里发生的一切，姜皇后随后就知道了，望着那绿皮的瓜笑了笑，随后就吩咐宫女切一块送去御膳房，郑辛远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小心脏差点蹦出来，随后知道是皇宫里冰室保存下来的，觉得特别的新奇，这种瓜五月份就成熟了，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月了，这卖相看上去保持的相当不错呢。
　　不过，紧接着她尝了一口就歇了心思，碍于是从太后那里出来的东西，一口寡淡无味的果肉连赞了三个好字，就由着两个副厨瓜分了。
　　到底是冻久了失了太多的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