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远地自偏》夜冬生

128、有喜

　　一天下来几经波折早叫郑辛远精疲力竭，等小太监过来传她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太后娘娘吃得好，要见见你，你放心去。”见她迟疑的看向自己，冯氏冲她点点头。
　　郑辛远今天弄了一个火锅，一个烤肉，都不算是特别新奇的吃法，像是军营里的有的一锅炖和烧烤，但在一板一眼吃饭的天家，将这两样用着这样体面的吃法，都让人啧啧称赞。
　　太后等见着郑辛远其人，柔和的眉眼，一身剪裁得体的百蝶穿花云锦袄衬得身材玲珑有致，雅而不素，亮却不艳，第一眼，就让人与四王妃嘴中的阴狠模样搭不上边来。
　　“给赏。”太后还没有发话，皇帝两眼发光，让身边的小太监看赏，小太监端着托盘下来，一边给郑辛远介绍，一边小声示意，“皇上十分喜爱姑娘的肉干，可还有没有了？”
　　郑辛远磕头谢赏，又交了一匣子零嘴给小太监，让御医检验。
　　四王妃见她得了赏，拢在华服下的手忍不住动了动，就叫一边的淑妃冷瞥了一眼，这儿媳亏得生在功勋之家，性子太小气了，若不是为着岳家的助力，她是万万瞧不上的。
　　惜华公主笑吟吟的接过御医检验过的匣子，殷勤的递给皇帝，道：“午时我为了消食也走到御膳房那边了，不想郑姑娘这样好的手艺竟不显半分，到底是父皇才有的脸面。”
　　郑辛远心里鄙夷了一下，就这样也配得上公主之尊！
　　“圣上乃天下之尊，性情喜好无人不晓，民女有这份手艺傍身，万不敢在圣上跟前藏私。”郑辛远恭恭敬敬，姜皇后闻言眯了眯眼。
　　淑妃呵呵笑了两声，斥道：“惜华也真是小孩子，再好吃也不过一口吃食罢了，竟还和自己父皇较起真儿来了，让郑姑娘见笑了，公主这份心性也是随了圣上。”
　　郑辛远连道不敢。
　　郑辛远不过一个民女，也不能留在宫中，喜恶并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一边是孙女，一边是外孙女，太后对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根本就不往心里去，正是这一点，纵使这么多年来被挑挑拣拣，姜皇后对太好还是有一分真心的敬重的。
　　惜华脸色笑意不减，但心里咯噔了一下，幸好太后不是个计较的，同时又带了三分恼怒，这个贱民果然是个不知趣的，自己公主之尊，说什么她就得受什么，好不伶俐，叫人想狠狠的扇上几巴掌。
　　“说起来，郑姑娘与我皇兄是有几分关系的，可惜了，你那姐姐没有你这么好命，又是个不安分的，这好端端的，竟然惹了这天大的祸事。”说着，她看向慕容婉，招了招手，“可怜了那未出世的小孩，听说婉婉为此吓得都生病了。”
　　她笑着将慕容婉抱到太后跟前，慕容婉小小人儿不知愁为何物，加上只是看到了孕妇腹痛就让人抱开了，这会儿非但没让惜华的话勾起什么难受，反而得意，“太皇祖母，您可别担心婉儿，婉儿可勇敢了，那些苦苦的药，婉儿一点没浪费全喝的精光，父王都夸婉儿了，婉儿一点儿也不怕苦。”
　　太后心疼的将她接过来，咬牙道：“我们婉儿这么好，可恨那贱蹄子心狠，竟下此毒手，依哀家的意思，敢加害皇子皇孙，应立即处死，诛九族！”
　　郑辛远心一紧，正要说话，却听见姜皇后放下茶盅清脆的声音，她迟疑了一下，姜皇后已经开口，“母后说的是，只是四王爷现如今贵为王爷，这点子家事迟迟没有处理想必有他自己的思量呢，我们怕是不方便插手此事。”
　　四王妃猛地抬头，道：“四爷素来敬重皇祖母，但凡皇祖母说的，他自是没有不应的。”
　　皇后的话，太后本来还觉得有些不虞，再是王爷，也是自己的孙子，家事什么的，自己不能管了吗？可四王妃的话一出，又叫她回了心思，是啊，子孙们孝顺，自己说什么自是听得，但若真如皇后所说坏了他们的事，岂不是不美？
　　这样想着，就道：“仲儿自是孝顺的，但皇后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你们现在都是大人了，不再是当年缠着皇祖母要糖吃的小孩了，唉，哀家老咯。”
　　惜华与四王妃均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却还不得不随着众人对太后好一番宽慰，回去之后均是发了好一通火！
　　这边慕容仲回府，正要去找四王妃商量郑小毛的事，却碰见上房噼里啪啦的，青着脸色又去了书房，四王妃嘴里能掐会算的谋士姓曲，名天，得了四王爷的吩咐，捡着袍角飞身上马赶往顺天府。
　　四王爷要保郑小毛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来，四王妃早饭也没吃，冲进书房，头一回直视着慕容仲，道：“四爷，为了一个奴婢，连婉儿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慕容仲皱眉：“你来得正好，本王正要告诉你，这次等郑小毛一出来，本王将收她做一个夫人，你得空将南边的水榭收拾一下。”
　　“你敢！婉儿都差点让她给害了，你竟然将她收为夫人，传出去，四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四王妃忍着颤栗，一字一字极为用力。
　　慕容仲终是冷了下来，“婉儿究竟是让谁害的，你比谁都清楚，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敢闹，下个月就是先皇祭日，皇祖母要去皇陵祭拜，你自请去为先皇守陵吧！”
　　四王妃惊怒之下，后退三步竟忍不住晕厥了过去，慕容仲看也没看一眼，只叫丫鬟进来将人抬了出去，又吩咐人去请了御医。
　　“恭喜王妃，王妃有喜了，不过胎像不稳，切忌再动怒伤身了。”
　　四王妃惊住了，这段时间为着郑小毛，竟然忽略了自己的身子，幸亏没出什么乱子，否则这损失可就大了，这样一想，不禁又怒又怕，忙使人去给四王爷报信。
　　书房里，慕容仲早就得到了消息，看向曲天，“王妃这一胎是男是女？”
　　曲天掐指一算，不禁可惜，嘴里却道：“回王爷，是个公子。”这样一来，郑小毛的事情又要延后了。
　　那郑小毛的气运十分难得--助龙运，当年慕容仲是解救了一批被拐少女，但曲天一眼瞧见，就跟慕容仲道喜，让他收在身边，那个时候，淑妃独宠，慕容仲备受关注宠爱，年少气盛，根本就不信这一套，郑小毛算账十分精明，一开始也是存了心思调教的，只不过后来与国公府姑娘成亲之后，再带着一个姑娘在身边不大合适，就将郑小毛留在了后院。
　　当初郑小毛是被几个彪形大汉打晕劫走的，那几个人慕容仲查过，□□嫖赌无恶不作，不管郑小毛有没有失身，慕容仲自问对她都不可能起半点心思，也就是四王妃自己醋劲太大，意淫出来一堆麻烦，还搞出了人命。
　　若是以前，慕容仲不会去管郑小毛的死活，但今时不同往日，太子身体有好转的迹象不说，几个兄弟纷纷长大成人，而自己娘渐渐也哄不住傻皇帝。
　　试问，自己娘比不过姜皇后，国公府在姜国师的手里也走不出十步，慕容仲不是傻子，内忧外患之际，这才想起郑小毛的助龙运。
　　现在种种迹象来看，这种说法倒有三分可信，郑小毛之妹郑辛远，恰好是他一心想笼络的孔鑫远心爱之人，顺天府一事让这两个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在整个京城人民的眼里联系到了一起，不光孔家焦头烂额，连不少深宅少女都怒骂郑辛远，这个时候，若他挺身出面助这二人一臂之力，简直是两全其美。
　　在这之前，若是让郑小毛进了府，一切就更有说服力了。
　　只是，皇嗣同样是大事，嫡子与庶子是截然不同的，慕容祖上好几代都是单传，虽然在傻皇帝这一代有了突破，但还是叫众多的目光放在下一代身上，慕容熙是个病秧子，还尚未成亲，子嗣若是不行，这个皇位也别想坐得安稳，但是二王爷庆王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二王妃又怀上了，他说不心急也是假的，不然，也不会在已经受不了四王妃的情况下，还算着日子和她同房了。
　　慕容仲只微微一怔，就做了决定，“在外面找一套房子，让郑小毛出来先在府外住着吧。”
　　曲天压下心里的可惜，低声道：“王爷，依在下之见，小毛姑娘的脾气怕是不会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外面。”
　　慕容仲皱眉不悦道：“怎么，跟着本王，还委屈了她不成？”不过是个奴才，若不是孔鑫文的关系，他还不愿意这样抬举。
　　到底是没上过心的，曲天了然，“郑小毛先前多年是跟着爷算计生意的，与府中伺候人的丫鬟本就不同，后来在后院做事，屡有碰壁，也是骨子里性子过于执拗的关系，在下看得出来，她对爷有心思，但这么久以来却从不往爷跟前凑，想来她心里自是有一番计较的。”
　　“哼！”慕容仲冷哼一声，不屑：“那在顺天府，什么救命之恩都编出来了，这等心思还不叫可恶！”
　　“爷，那是郑四姑娘编出来的，那个时候郑小毛还晕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