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症情人》董稼

4、囚禁2 这个可怕的

　　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可能在上海，也肯能被打晕之后，送到即便是逃出去也找不到回去路的偏远山区。谁知道呢！正想着，门口又窸窸窣窣传来声音，门打开了。我重新提起心来，猛得坐起，紧靠床背。他盯着我，缓缓走进来，再关上门。他的手背在身后，脸色蜡黄，头发依旧油腻结支，我跪了起来，哭着对他说“大哥，你放了我吧…”

　　“你恨的不是我，对不对？或许有其他方式，可以让她回来。”

　　“啪”，他快步上前，甩了我一巴掌，“你们女人就是这样骗人的啊！”

　　他的这一巴掌打的很重，耳朵嗡嗡作响，我扭着头，眼泪啪嗒流下。他拿着酒瓶，直接对着嘴喝，喝得醉熏熏的，喝过一口，又上来推我，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为什么？就因为我穷吗？他有钱，你就跟他去！贱女人！我打死你，看你跑！”他一脚脚重重踢在我的身上，强忍着痛，我转过身，任他踢在我的背上，每一下，足以叫身体散架，钻心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踹累了，走了。

　　而我躺在地上，想过咬舌自尽算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痛得起不了身，如果每天是这样的打，还不如当时一刀杀了我干脆。此刻，我真的好想回家，想起一直埋怨着的母亲，想起一直想离开的家，我大声的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想回家！”

　　又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那个男人进门来了，他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每个动作，就叫我的伤痕疼痛不堪。“你得吃东西。”他说，“她还没来见我，你不能死。”

　　“来。吃了。”他把一碗面递到软软躺着的我面前。我的手抬不动，挪了一下。他放下面，把我扶起来，靠在床头，他用筷子，夹了面，送到我嘴边“吃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一举动，让我竟然有些矛盾，有些动容，眼泪涌溢而出，忍不住的哭了出来。他愣了一愣，接着说“等我妻子来了，我就让你走。”“把面吃了吧。”

　　我张开嘴，伴着眼泪鼻水，把面吃了进去。太久没吃东西，吞进去的面，在胃里打滚，我吐了出来。看到满地的污秽，我害怕，他因为愤怒再次打我，赶紧抱住身子，埋着头，蜷缩着发抖，他放下碗，站了起来，我赶紧闭上眼睛，咬着牙准备接受他的再一次殴打。谁知一块柔软的毛巾在我的额上擦拭着，张开眼睛，是他正擦我脸上的汗水和嘴边的污渍“别怕，我不会打你了。你太久没吃东西了，吐了也正常”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可怕的绑架犯尽然说出这样温柔的话来。

　　靠在床头，看着他收拾干净地面，我突然说了一句，自己事后想起觉得很后怕的话，“我家人会来找我的。”他还是没有发怒，我提高声音，“放我走！”他也没有回应，默默收拾东西离开房间了。

　　没有手机，没有闹钟，不知到今天是哪天了，妈妈是否因为联系不上我而来上海找我，她虽然事事喜欢做主，按着自己的人生为孩子规划人生，想来她还是为了女儿将来能过上一个充裕安定的生活，毕竟她是受她走来的时代背景影响，毕竟我们是单亲家庭，母亲希望我将来不再走她的老路，带着婚姻的遗憾和对男人的失望度过漫长岁月，她希望我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所以她让我读她认为对我好的书、做她认为好的工作，和她认为满意的青年交往。现在想想，我们母女少有坐下来面对面沟通，总是用吵架解决，不是她因为我的离家出走、绝食而勉强妥协，就是我因为她夜间暗暗哭泣而接受她的安排。联系不上我，她定会来找我了。希望现在想到她的苦心还不算太晚，如果能平安回去，我想回家去，留在妈妈身边。

　　那男人隔一段时间就进到屋里，给我送饭，平时少有交流。那天，我吃过饭，他进来收碗筷时，停留了一会，撇了我几眼，迟疑着问我“你在上海做什么？”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我。我回答，“我，来找工作。”

　　“找到了吗？”

　　“没有。”

　　“你是大学生吗？”

　　“是。”

　　“现在大学生太多，工作不好找。我们那时的大学生都是包分配的，特别吃香。我没考上大学，去读职校了。呵呵呵…”

　　想和他套个近乎，我就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汽车检测员”我心里想想，检测员，不该是一丝不苟，整洁严谨的模样吗？眼前这个人头发遭乱，满脸胡渣，衣衫不整，估计他感觉到我的迟疑，他说，“现在我没工作，辞了。”紧接着他竟半带笑脸的说“等我妻子回来，我就重新找份安定的工作好好养家，到时你也可以回去继续找工作了”

　　“哦…得等到什么时候呢？”我轻声的，说道，更像是抱怨道。

　　他似乎听见了，又假装没听见的样子，他沉默着收拾东西，碗筷其实早收拾好了，或许他是想找点什么话说的机会，再一遍遍的整理，向上叠着碗。终于，他找到话题了，“你在这无聊吧，要不要看书，我可以给你带过来一些。”

　　没想到他这么说，“好…那个大哥，能不能…”

　　他突然站起来，拉下脸来，像换了个人一样，大声喊出来“不能！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等我妻子回来，你才能走！”

　　被他的突然的愤怒吓了一跳，我往后挪了一些，“不是的，大哥，我只想问问今天是几号…”

　　他又温和下来，“今天是10号。”

　　“7月10号？”

　　“不是，8月10号。”原来，我被关到这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去那个化妆品公司面试时，是7月5号。

　　他给我带了两本新书，市面上某位畅销作家的小说，这位作家因为他特立独行的风格很受一批年经读者的追捧，可我对他一点不感兴趣，仅在初中时读过他的作品，言辞轻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男人说“我今天去书店特地选本季畅销书买的，想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看。”

　　“谢谢你了。”书递给我了，他却迟迟不走，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说“要不，我拿书来和你一起看吧，我也总想找个时间，好好看看书。”他出去，不一会拿了一本厚厚的《器械零件辨别》书回来，我坐在床上，他坐着凳子靠墙。如果不看我脚上的铁链，不想起我现在的处境，两个人喜欢看书的人在屋里共同看看书，是一件多么和谐的事，可如今这场景，只有怪异，或者有那么一丝的安宁。

　　看完一本书，我小睡了会，醒来脖子黏黏，腋下出汗，平日洗澡，或者能称为洗澡，都是那个人男人，提水进来，我用布抹一下身体，不至于太脏，可这个环境恶劣，8月天只有一个小风扇，睡得还是被褥，没有席子，我背上，胸前，脖颈上都长了痱子。那人还在看书，真不知道，前额头发这么长，他是怎么看的。我鼓起勇气问了句“大哥，那个打扰你一下，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哦，好啊，天气热啊！我去提水。”

　　“不，不，我的意思是，真正的洗个澡…你外面有浴室么？”

　　他稍有迟疑，不说话，合上书。

　　“大哥，我保证不逃跑，你可以在浴室外等着，我洗好就回来”

　　他看着我的脚镣，还是没有动作，我只好接着恳求他，“大哥，我背上身上都长痱子了，真的太痒了，求求你了。”说着，我向他靠近了些，仰着头，鼻子发酸眼睛里泛着泪水，以前和朋友们玩看谁最快流泪的游戏，我总是输的，因为我找不到什么悲伤或是喜极而泣的事可让我想到立刻就能流泪。如今，几乎要跪下的恳求眼前的男人，不需要什么准备，真的是无可奈何，真的是难过到随时想落泪，并非是假装，想用泪水打动他。流泪是我到这后，几乎是每天都要经历的。在屋内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想点什么，哪怕是想起了一些温馨的时候，比如小时候，父母刚离婚那段时间，我和妈妈过着很困难的生活，常常需要亲朋好友的经济支持。但在其他小朋友都只穿5块钱一双的凉拖鞋时，有一回，妈妈给我买了一双45块的橘色泡沫软拖鞋，回家前，妈妈和我说，“安安，不要和邻居说，你这鞋子买了多少钱哦，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我一直记着这一幕。当然还有初中时，全年级一个长得非常帅气，成绩又好的类似于校草的男生，给我偷偷写过一封情书，别人以为他喜欢的是我们班，钢琴弹得很棒的富家女，只有我知道，他其实关注的是我……这些原本叫我想起来，会觉得有那么点骄傲，有那么点暖心的事，如今看来，都像是蒙了灰似的，成了不痛不痒的事，闭上眼睛，笑一笑，睁开眼睛，留着泪。没有未来，连过去也没什么好提起的。

　　他望了我的眼睛，眉间凝重，有点不自然的扭开了头。过了一会，避开我，拿着书，直接出去了。门重新关上，我缓缓的蹲了下去，各样的情绪在我里面翻动，眼泪不停落下，真的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约么过去半小时吧，我以为他拒绝了我的要求，没料到，他又回来。慢慢走到我前面，我埋着头，只看到他的脚和深蓝色的旧凉拖。他说话，“你…起来吧…”我不动，依旧是流泪着，他的伸手拉我的一只胳膊,“走开！不要你碰！受够了！受够了！杀了我吧，让我死吧！为什么关着我，折磨我！”

　　“你先起来。”他几次拉我，我都推开了，最后一次推力太大，他倒没被我推多远，我自己倒是把自己推倒在地上了。

　　“哎，你，真是…我去拿钥匙了！让你去洗澡！”

　　去拿钥匙了？他把钥匙递到我面前，一把小钥匙，在我眼前，摇摇晃晃，我仰头看看他，他摇了摇钥匙，又指指我脚上的铁链。人真是得寸进尺啊，员儿

　　铁环刚解开，一阵皮肉分离的疼痛，从脚踝直传大脑，铁环扣了太久，走动时把皮肤划破，新皮新肉连着铁环长了，现在打开，皮肉自然分离。血顺着脚踝流了下来，我痛得直发嘶声，那人赶忙起身，出去拿了块毛巾来，帮我小心把血擦了，他握着我的脚，小心翼翼的擦去血渍，我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一种想要放下防备，把自己埋进眼前这人怀中的冲动，在我的心里浮了起来，可是另一方面理智上的厌恶感也向我侵袭过来，眼前男人，狼狈、污浊，他伤害我，折磨我，能对他产生的感情只有反抗、厌恶和报复。两种声音，两种力量，在我里面冲突起来了，心里如火烧灼一般灼热着，煎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