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症情人》董稼

5、洗澡 笑了起来。

　　一个多月从未出过房门，如今我的手已经触碰到那扇通向另一个空间的门了。那个男人帮我推开门，他一手抓着我的手臂，一手推门。小客厅兼餐厅，展现在我眼前，原来这是个二居室，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关着玻璃门的，我猜想是浴室。透过厨房的窗户，我看到窗外橙黄色的路灯。原来现在是晚上。呆在小黑屋了太长时间，日子时间概念都淡化了，一个多月时间首次感受到黑夜，真有点感动，我对他说“原来现在是夜里啊，我都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他的眼神滑动了一下，“再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可以走了，真的挺抱歉的。”

　　什么，我没听错吧，他竟然为着囚禁我道歉了，莫非是他的是非观变正常了，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应该很快就会让我离开了，离开这里。

　　他推开浴室的推门，对我说，“淋浴器，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停顿了一点下，他补充说，“这里是七楼，不要从窗户爬出去，外面没有护栏。”

　　“哦”

　　浴室暖暖的灯光开起来，热水哗哗从花洒喷出，浴室窗户关着，很快整个房间里都是雾气了。这应该是老社区，窗户是老式推窗，床沿是铁质的，全生了锈。浴室雾气太重，我觉得胸口压抑，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窗户枢纽处估计是生了锈，试了几下推不开，我用力一推，窗户猛的打开，碰撞到墙框上，发出嘣的一声。那男人估计是听到了窗户打开的声音，浴室的门，“哗”的一声被麻利地推开了。隔着浴帘，我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他大声说“开窗干什么？！这里是七楼，不能爬出去的！”

　　“我，没想出去，雾气太大有点压抑，真的。”

　　窗户和门同时开着，两头的风对流起来，浴帘因为风吹哗哗摇动，夏夜的凉风拂过温湿的身体，有种惬意的凉爽，花洒的水不断落在身上，真的想放松警惕的冲动，真的好想美美的去睡一觉。可是！隔着这一层浴帘的一边，是一个赤裸的女人，另一边是一个让人难以摸透心理的成年男人。

　　还是我先开口了，“大哥，我就快洗好了…你能不能先出去…”

　　他把浴室的门关了起来，却没有出去，浴帘停止摇动，只剩下淋浴器的水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旧衣服已经全部打湿了，全身赤裸的我，因着他的沉默，再次惧感上升。他一步步靠近，我退步贴背在墙上，他径直掀开浴帘走了进来，关上了窗户，扣好插口。我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胸口，惊恐的看着他。淋浴淋到他的头上，身上，背部腰部的线条若影若现，他转过身注视着我，水顺着他额前的长发向下淌，他一把将前额的头发撸到脑后，随着他的脸在我眼前的清晰起来，我的心跳不住的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没有再下一步举动，他从浴室里出去了。

　　澡是洗好了，我突然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没有可以换上的干净衣服，旧衣服已经全部打湿了，在浴室里徘徊了一阵，最终，我还是稍打开浴室的门，叫唤他，他正坐在浴室前面，一下对上他的眼睛，吓了我一跳，“那个，我的包在哪，我没有衣服换。”

　　“包？哦！你的包，我那天丢河里了。”

　　“什么？！”想到包里，有不少我还比较珍惜的衣物和数码产品，我真是有点心疼了。哎，谁想得到有今天呢！“那，你这有衣服之类的吗？或者你妻子的旧衣服，可以借我穿下，等我自己的衣服干了，就还给你。”

　　他说皱着眉，想了一下，说“我妻子的衣服，她全带走了。我去找一找，有没有落下的。”

　　他进到另一个房间，我猜那应该是他的卧室，翻箱倒柜的，他拿了一两件衣物出来，递给我，“我妻子的衣服她都收拾走了，这是我以前的便服。你穿着吧。”

　　这是一套夏款的海军服，灰色短T恤，深蓝色短裤。衣服有股霉味，看起来闻起来都像是压箱货。穿好衣服，我站在镜子前，拨弄自己的湿发，映着浴室暖暖的灯光，镜子中的我，削瘦了不少，不过眼睛依旧是明亮清澈的。

　　他在浴室外问“衣服穿好了吗？”

　　我回答“穿好了。”

　　他推门进来，愣愣的看着我，他说“这衣服你穿着挺好。”

　　“恩。”他的头发又重新落下来，纠缠在眼前，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对他说，“大哥，你过来这。”
　　他慢慢走来，同我一起站在镜子前面，我说“你把前面的头发撩起来吧”

　　“干什么？”

　　“撩起来一下吧…”

　　他照着把头发拨到脑后，那张脸又显露出来了，眉目浓重，眉头因着疑惑皱了起来，鼻梁直挺，薄嘴唇，皮肤颜色较深。“这样比盖住脸要好看很多呢？”我朝着镜子里的他露了一个笑容。他比我高过大半个头，听我这样说，他眯起眼睛，往镜子前凑了一下脸，看清自己的模样，他的眼神转到我的微笑着的脸上。虽然没有面对面的对视，但收到他从镜子里反射的目光，我的眼神忽闪了一下，脸上有点发烫。半晌，他问“你多大了？”

　　“我…我二十四了。”

　　“很年轻，我都四十二了。看起来是不是更老一些？”

　　“也没有很老，我猜你也差不多，最多老三、四岁。”

　　“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眼角有笑纹，好像有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岁月韵味。

　　停止笑容，他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俯看着镜外的我，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低下头，我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每当我紧张时，总是无意识的，这样做，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将我拥进怀里了。紧紧贴着他，我的心脏又开始不停的跳动，以致他都感觉到了“你心跳很快。不要怕。”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小手不住的揪着，他靠着我的头，微微摩挲我的头发。呼吸略重，响在我的耳边。热感一度度升高，拥抱的力度也在加重，他的双手在我背部、腰间游走。终于他说，“好了，回去吧。”放开了我。

　　整夜我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是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