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7、六 我意外地变

　　白永琏带我到附近金融街的一家餐馆吃西餐。
　　还好模拟司对于用餐礼仪的模拟还算是那么回事，我没有在这顿饭中出现什么大的失误。除了我并不欣赏白永琏要的那瓶红葡萄酒，哪怕她据说是旧世界五大名酒庄之一的法国波尔多酒庄的经典之作，也超出了我这初来乍到的味蕾的感觉范围。
　　当然感恩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白永琏道。
　　“谢谢你给我工作，”我说：“还请我吃饭。”
　　“听起来我还是个慈善家呢，”白永琏道：“就是这个慈善家脾气不怎么样，昨天吓着你没有？”
　　我看他一眼。
　　“这是吓着了，”白永琏道。
　　“还好罢，”我也就跟他坦白了：“其实我有个优点是跑得特别快，你要想象揍昨天那个人一样揍我是办不到的。”
　　白永琏便盯住我看了好大一会儿。
　　“你是在想应该怎样对付我么？”我问。
　　我的雇主不知为什么苦笑了一下。
　　“算了，”他说：“这顶多也就是有史以来我收到的第二低评价，N年前另一个姑娘她还骂我……不管怎么说，你的这个低评价离刷新她这个历史记录也还早。”
　　“她骂你什么？”我好奇道。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那不是离家出走么，”白永琏道：“高贵的公主什么社会经验都没有，呆在酒店大堂里都准备坐一宿了，还不敢跟人搭话……”
　　高贵的公主？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白永琏一探身，指尖越过我的肩头直指我脱下来挂在椅背后的上衣：“你看看你这件衣服，扣子呢？拉链呢？”
　　但这件衣服明明是套头的呵。
　　“弹力套头羽绒服，”白永琏点头道：“这是什么奇怪的面料？这种工艺是怎么办到的？又是哪家工厂为你独家定制的款式？有时候服装设计师太有新意也不是件好事——不过也许是你自己设计好委托工厂代加工的？我就是想请问下，通过这么一件特别麻烦又特别容易破坏发型的弹力套头羽绒服，你到底是想表达一个什么样的设计理念呢？”
　　而白永琏对这种设计理念质疑的结果，是他在饭后带我去附近的购物中心血拼采购，给我狠狠地买了几套既不麻烦又不破坏发型的新衣服，而且这种更新还是由外而内的，我们很快就大包小包地来到了内衣柜台。
　　售货小姐一口气给我挑了四件内衣，让我进试衣间去试。
　　我一边试衣服，一边就不得不为星际法庭的大法官们感到由衷的悲哀。
　　遭遇一只猪队友已经是人生中比较痛苦的事了。
　　他们还一口气在我这里遭遇两只。
　　第一只猪队友压缩司，经过他们压缩的能量翼被张大元一撞而开，从此我就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真正的外星人，虽然我的超能力与我在其他方面的学习能力好象是成反比的……
　　至于他们的第二只猪队友模拟司呢，正是他们这种生生不息的伟大的创新精神，使得我这个已经板上钉钉设定为“平庸”的地球人就这样一举而变成了白永琏口中“高贵的公主”……
　　我几乎是哼着歌从试衣间里出来，把衣服交给售货小姐开票。
　　至于开了票以后的程序，当然就是白永琏拿去付款，可是……
　　白永琏人呢？
　　白永琏忽然不见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个正在这间店面里挑选文胸的顾客，而其中的一个……
　　居然我还认识。
　　“就象我也从不为男人烦恼，”几天前她这样挽住白永琏的胳膊：“我不能参加明天的同学聚会，可是又想看看这张天下第一帅的脸……”
　　现在她又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胳膊上。
　　“还在生气呵？”尹晓露一边挂着那个男人的胳膊，一边抚着那男人胸前挺括的衬衫，好象是在抚平他胸中的气恼。
　　“不生气，”那男人也就顺势握住她的手：“比之几个破监控器，还是拍电影更适合我是罢？”
　　破……监控器？
　　我油然发现这个男的居然我也认识！
　　不就是今儿早上在电视里被瘦长条主播采访的那什么恒远电子的卢副总裁么？穿的衣服都没换，还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时尚suit，只脸上已经完全不是电视里那副气冲宵汉的表情了，所以第一眼我竟没能认出来。
　　卢副总裁似乎也发现了我在看他，扭头冲我一笑。
　　我莫名心头一抖，手上拿着的票据瞬间飘洒一地。
　　尹晓露转动修长的脖颈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显然是对我这种狼狈的情况已经见惯不怪了，她拿着几件文胸直接走进我刚出来的那间试衣间。
　　然后这位卢副总就一手挽着尹晓露的大衣，一边朝我走过来。
　　——他朝我走过来是要干什么？
　　我一边震惊一边就发现原来是自己多心了，卢副总并不是向我走来。他走到离我还有一半的距离，便以一个为言语所不能描述的潇洒炫酷的姿态半蹲下去，用剩下的那只手去捡洒落在地上的三张票据。
　　我赶紧向前两步去接他捡起来的东西：“谢谢。”
　　卢副总却毫无把手上的东西交还给我的意思。他笑吟吟地看了我一会，突然绕过我直奔柜台那边去了。柜台那边售货小姐正在整理我选定的文胸，一只只收好，准备装进包装袋去。
　　“70A，”卢副总翻着文胸的标签，又掉过头来仔细观察我扁平的胸部：“没关系的，只要胸罩合适，一样也能挤出B杯的感觉。”
　　虽然我是外星人我也知道这男人是在调戏我是罢！
　　我脸上就发热了，伸手向他追要单据：“还我。”
　　卢副总捏着单据的手往身后一背，脸却冲我凑了过来：“不还！”
　　但是逻辑呢？逻辑呢？这位卢副总你不还我单据的逻辑何在呢？
　　《地球生存详细指南》上倒是列举了许多这粒灾星上令人发指罄竹难书的天灾人祸，但从来也没有说过这是一个不讲逻辑的星球呵。我一时就应付不了这个逻辑不清的地球人，脸红耳热中就只见卢副总含笑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放大、放大，他慢慢地向我逼近了、逼近了、逼近了……
　　“卢敏畴！”
　　尹晓露终于试好衣服走出试衣间。
　　这个叫卢敏畴的家伙才恋恋不舍地从距我鼻尖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徐徐后退，同时扭头看向尹晓露：“怎么样？合适么？”
　　“整天就知道玩！”尹晓露很不满意地看着他：“这都多大的人了——看你老婆将来怎么治你！”
　　“怎么，”卢敏畴委屈道：“你不准备给我当老婆呵？”
　　“我要给你当老婆，”尹晓露发狠道：“第一件事，就要戳穿你这两只贼溜溜的眼珠子；二来，划残你这张四处留情的小白脸；第三，再剁掉你这两只不安分的鸡爪子……”
　　“真是戏如其人，”售货小姐就在一边笑了：“尹小姐演的角色果然也都是这样美艳泼辣的。”
　　尹晓露转向她，语气这才缓和了：“开票！”
　　开了票，卢敏畴不安分的鸡爪子拿到第二份单据，这才两指夹着他捡到的第一份单据递还给我。我伸手去接，那份单据却并不停留，几张薄薄的纸片被两根指头撑得硬挺坚韧如一把锋利的刀片，且轻且还带着分明的锐感，缓缓然而毫不逗留地划出我掌心去了。
　　他拿着这两份单据向收银台而去，不一晌回来，这两份单据都盖了章。
　　“再见，”卢敏畴带着尹晓露离去，擦过我身边的时候那张四处留情的小白脸上的眼珠子又转动起来，朝着我贼溜溜的回眸一笑，还低低地跟我耳语一声：“太平公主！”
　　又是……公主？
　　我只能为大法官们感到无比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