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8、七 我的雇主遭

　　等这两个人走了之后，白永琏才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重新冒出来，带着我以及我们采购的大包小包回家。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
　　我当然也不会多嘴去问他刚才是跑哪儿去了。
　　但是不问不等于不关心。
　　不问也不等于我就是放弃了对他这个人的人道主义心理救援。
　　我决定尽十万分努力积极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以使他可以感受到在这个灾难性的世界上，毕竟还是有着春风一样的温暖的。
　　首先，简单的家政动作要更加精细化。
　　譬如更衣换鞋这一工作小项，乍一看毫无技术含量，但正可以于方寸之间出新意，出神情，出韵致，这种动作真乃重一分则粗鲁，轻一分则粘滞，所以要尽可能拿捏在不轻不重之间……
　　再次是人性化。
　　一个高度灵敏的机器人与一个活生生的家政员做出来的活计给雇主带来的心理感受，总归是有所不同的罢？
　　再次是艺术化。
　　自然这也是所有工作的最难点与最高境界……
　　但是从白永琏的反应中，一时还很难看清我的服务究竟达到了以上这几种境界中的哪一种。他回到家更衣换鞋之后就直接去了阳台，我便将随后泡出来的一道茶也送过去。
　　阳台没有开灯，昏暗中只见一点红红的烟头在明明暗暗地闪烁。
　　推开门则是一阵寒气彻骨。阳台上没有暖气，连本来密封的铝合金玻璃窗也一直打开着，特意留下一个开敞流通的空间，在一角种了一大棵枝叶茂密的常青树。
　　白永琏便一手夹着根烟，坐在这株植物下望着被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洇红的天际出神。
　　我将茶放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觉得这样的气温肯定不适合更衣，又回去将他的棉家居服拿过来替他加上。
　　然后我就知道了他对我所有这些精细化、人性化、艺术化服务的评价——
　　“你烦不烦呐！”他断喝一声。
　　我就知道我对于这粒灾星的估计还是过于乐观了！
　　哪怕法官们遇到了猪队友……
　　哪怕我重新拥有了超能力……
　　哪怕我被不止一个人当成公主……
　　那也并不意味着这粒灾星就不再是一粒灾星了。
　　实际上我现在所遭遇的这种感觉……
　　跟张大元把我撞在墙上的那种炸裂的痛感好有一拼！
　　春华秋实，各占胜场！
　　那种痛感是短暂的灼热的爆炸性的。
　　而现在这种感觉则是瓦凉瓦凉的，好象被一盆冰水从头顶心陡地浇泼下来，滋味绵长且入骨。
　　我被这盆绵长入骨的冰水泼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门口出现了动静。
　　是白永琏穿着我替他加上的那件家居服站在那里。
　　“要添茶么？”我问。
　　“嗯，”他说。
　　我就往厨房取了暖水瓶走去阳台添水。阳台还是昏黑一片，白永琏又已经坐在那棵枝叶繁密的常绿植物下了，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再抽烟，而是在一片昏暗中掉头观察我的动作。
　　我打点精神往他喝了几口的那杯茶里注水，但这种细活儿在昏暗中真的很难操作，我迅速感觉到那杯水溢了出来。
　　不好……
　　“你说，”白永琏忽然在暗中开了口：“我这种人是不是很讨厌？”
　　就是他这种讨厌的人大法官们才赏识呢！
　　我忽就释然了。
　　“没有呵，”我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抹布擦去水渍毁尸灭迹：“再说也是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可以理解？”白永琏诧异道。
　　“当然也有不可理解的地方，”毁尸灭迹后我就变得从容些了：“情敌相逢，为什么就要躲起来呢？”
　　“情敌……呵，情敌相逢。”
　　“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冲上去跟他决斗？”白永琏道：“你知道卢敏畴是什么人么？人家打小练拳筑基，佛山咏春拳名家叶问的嫡派传人，我要是冲上去被他三拳两脚报销掉了，你就得重新找工作了明白了没有？”
　　我明白了。
　　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卢敏畴敢跟我那样子不讲逻辑。
　　在这粒灾星上，强权也就是逻辑的一种对罢？
　　我拎着暖瓶要走，白永琏却又叫住了我。
　　“虽然我表现不好，”他说：“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那个不重要，”我说。
　　“很重要的，”他说：“你看我胆子这么大还敢让你端茶倒水的，没准哪天被你那富豪爸爸发现了找人上门来砍我。”
　　“不会有那样的事的，”我说：“我保证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白永琏叹息一声。
　　“女人总是觉得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他叹道：“算了，等砍上门了再说罢，那我现在就叫你……”
　　“张阿贞！”他叫道。
　　“嗯？”
　　“你肚子疼不疼？”
　　我为什么要肚子疼！？
　　“刚才我好象看见你裤子上多了点什么东西，”白永琏顿了顿，跟着又细致地补充道：“红色的。”
　　……
　　半个小时之后，白永琏带着一包棉柔型360度防侧漏任翻滚超薄护翼夜用卫生巾以及一包日用巾以及一包清爽护垫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还带着一副对我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张阿贞，”他摇头叹息：“你的公主病……”
　　但其实只是我遇到了猪队友而已。
　　话说这不就是一具模板么？
　　她能生出孩子来么？
　　就算能那生出来的孩子又该算是什么品种呢？
　　生出来又人不人道呢？
　　所以伟大的联盟人体科学家呵！
　　你们至于在这样区区一个地球人的模板上注入如此之多的心血，至于把她做得如此逼真么！？
　　至于么！？
　　至于么？
　　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