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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我的雇主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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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刀锋般的雇主到底还是倦怠了。
白永琏脸红红地坐在沙发上,虽然勉强支撑,其实并没有昨天那种差险威慑到我的锋锐的气场。甚至由于饮酒过量的缘故,他的身体还散发出与那种锋芒恰恰相反的气息,格外有一种温热绵软的味道。
我定了定神,走过去帮他换鞋——这是佣家型家政员“服侍主人”项目下的一条,与之并列的另一条是更衣,房间内暖气充足,他又这样酒气蒸腾额角见汗,因此大衣是必须要脱掉的。
我帮白永琏脱掉大衣,在挂衣架上挂好,又去厨房冲了一杯热茶。替主人倒茶这一细事虽说并没有明文罗列在服侍项目下,一个合格的家政员却是必须见微知著举一反三的。
但是白永琏却又奇怪地凝固住了。
昨天我给他擦脸时他已经凝固住一次。
那时候他的凝固状态很象是劈下来的刀锋停顿在半空。
而现在他的凝固状态……又象是劈下来的这把刀归了鞘?
“喝茶,”我把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便缓缓地拿起茶来喝。
应该是渴了,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停了下来。
“你……”白永琏缓缓开始了意料中的盘问:“是谁?”
我反正绝对不是到地球上来思苦忆甜的外星人!
但是我编织谎言的能力还是不够。
“我是……”我说:“可是这个很重要么?”
“是呵,”白永琏居然也同意我的见解:“这个本不应该重要的。”
既然他也认为不重要那我就更没有理由去作虚假陈述了。
“如果你不满意,”我说:“我会干完一个月后主动辞职,所以我是谁或者不是谁,这个都无所谓。”
砰!
白永琏一把将茶杯拍在茶几上,一道茶箭顿时从茶杯口里激窜出来,冲上天几乎有一人高,又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考虑了一整天之后,”他目光都有点发红地瞪视着我:“给我的答复么?”
我突然发现他醉了以后其实是比清醒的时候更要可怕!
清醒的时候至少他是有控制力的!
而他现在这样生气……
这是也要揍我一顿的节奏么?
我警惕地看着他,在心里计算着房门与我的距离。如果他冲过来……
但是他并没有冲过来。
他反而是往后靠去了。
仿佛撑不住醉后的躯体,白永琏因为暴怒而挺起来的腰板往后一塌,便陷落在柔软的沙发中,将深棕红色的真皮沙发压出一道又一道的细腻皱摺。
他就闭目躺在那里,半醉的气息沉重而紊乱地充塞着整个房间。
我还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他又猛地朝我一挥手。
“滚,”他狠狠地从齿牙间吐出字来:“滚!”
我麻溜地滚出这个地球人的视线,直到第二天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才敢出来抛头露面。
呼——
这粒灾星果然就是这样的名不虚传呵!
就连混个工作也都是这样的艰难险阻并还有挨揍的风险!
幸而我遇见的另一个地球青年张大元还颇让人觉得安慰。
但做小偷这也是一种高风险的行当!
这一天张大元又跑上门来,主要目的还是来看新闻频道以了解关涉到他的那件盗窃案的最新进展。
这一回瘦长条主播采访的是一位年轻俊朗衣着入时的西装男。
画面在一片雾霾中对准了十米红墙上一道长长的淡灰色印子,那应该是我摔倒后沾了一身尘土被张大元提起来又放下去而留下的痕迹。
“警方已经确定小偷就是从这里越墙而过,”瘦长条主播道:“可是安装在这附近的监控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考虑到前天晚上的气温很低,大家认为可能是低温造成了监控器的某些故障。卢先生,请问作为恒远电子的副总裁,您对这种看法有什么意见,有没有什么需要跟大家解释的?”
“恒远电子的仪器还需要什么解释?”卢副总裁气宇轩昂道:“我们的仪器性能早已证明是如此的优秀,以至于这个星球上所有一切最最极端的气候都无法构成对我们的考验,无论是南极洲的冰天雪地,或是撒哈拉的赤日炎炎,或是三千米以下的深海,或是四千米以上的高原——当然了,只除了一种气候我们暂时还不得不承认那是很难加以克服的,那就是……”
我们竖着耳朵听。
“象现在这样的,”卢副总裁环顾四周:“到了夜间尤其严重的、可怕的、浓郁的、阻挡一切视线的、连汽车远光灯都很难穿透的……”
张大元松了口气:“还好,摄像头也没有看到。”
“……雾霾,”电视屏幕上卢副总裁得出结论,并继续舌灿莲花:“但这个世界上是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们无坚不摧的恒远人的呢?事实上我们正在进行新一轮的科技攻关,以期能够生产出最新型的抗雾霾摄像头……”
“小妖,”张大元问:“在这里呆得还好么?”
“他叫我滚,”我说。
“那你是被解雇了?”
但应该也不会有那样愚蠢的雇主刚刚发给我一个月工资,第二天就把我解雇掉罢?
“万事别认真,”张大元道:“反正你也就是来人间玩玩的,还是抓紧修炼增强功力是正经——哥给你个宝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纸盒子递给我。
“绝对能够帮你修行,”他强调道:“这可是故宫里皇帝皇后都用过的正经宝贝,先借给你用!”
情意难却。
我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一支虽然历经了岁月但颜色还那样鲜澄澄的嵌着红蓝黄绿各色宝石的金簪子。
“你先用着,”张大元说着就拍屁股跑了:“等我找到买主……”
他的买主还远在天边。
我的雇主是先到家了。
将黄昏时分,门上锁眼转动的声音一响,我这具模板的肌肉便顿时绷紧起来,肾上腺充分调动,白细胞也紧急动员,驱动着我三两步奔到玄关的这一头,从第一眼开始积极地观察着正在打开门进来的这个人的精神状态。
他是还想要揍我一顿么?
或是仅需拍飞一杯茶而已?
或是已经恢复成正常的刀锋状态了?
我紧紧地盯着那个走进来的人。
那个走进来的人却似乎没有想到离他几步远开外,在玄关的另一头,还这样虎视眈眈地呆了一个人。
白永琏先是怔了下,然后就笑了。
“你干嘛呢?”他问。
我当然是尽我一个优秀家政员的本分给雇主更衣换鞋呵!
我走过去想替他脱外套,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胳膊。
难道这是诱敌深入之计!?
但是白永琏又放开了我。
“还早嘛,”他低头看了下腕表:“一起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