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46、十九 陈桢会的秘

　　陈桢会拉住我的手，带我来到餐厅。我一眼就被那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品给惊到了——
　　也不过是三个人吃饭罢？
　　搞出个满汉全席这又是为什么呢？
　　兰姨还照中国人的老规矩跟我客气。
　　“没有菜，”兰姨谦虚道：“厨子的手艺也不行，只好我自己又加两个菜，姑娘将就着吃罢。”
　　如果这也叫将就的话……
　　“我们会哥儿什么都好，”兰姨道：“就是没有女人缘！自打她妈妈托我过来管家，这都七八年了，在这屋子里出现过的姑娘简直一巴掌就数得过来，不是工作上的伙伴，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我马上都快不知道年轻姑娘们长什么模样儿了！还好你来了，这不是稀客么！以后要常来，就是他没空，陪我聊聊天也是好呵，我这多久都没有见过象你这么朴实的姑娘了……”
　　朴实的姑娘……
　　好罢，我知道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兰姨这是在想着法儿赞美我呢。
　　兰姨还给我敬酒，向我举起高脚杯。
　　但我真不能喝酒。
　　我喝酒的后果太严重。
　　之前还不过是哭哭闹闹折腾折腾我雇主的胸腹肌，之后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
　　拿起手机就拨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是不好的。
　　象白蛇那样被一杯雄黄酒整出原形就更不好。
　　又是陈桢会拯救了我。
　　“她不会喝酒，”他向兰姨解释说：“女孩子没量，容易醉。”
　　虽然如此我还是逃不了喝了一大杯红酒。
　　我不会因为这一杯酒而醉倒，但话头动作还是免不了多了——我又拉住陈桢会的衣袖。
　　“我得跟你谈谈，”我说。
　　陈桢会一定是很怕我在兰姨面前谈起什么他不愿意听到的事来，吃完饭后他就飞快地把我送回了家。
　　我邀请他上楼谈谈，还给他泡了一杯茶，拿了一盒雪茄，对，就是那天晚上他在那家豪华酒楼的大堂里买的同样牌子的雪茄。
　　我必须是一位有心的稀缺的值得信赖的非常靠谱的心理治疗师呵。
　　然后我就坐在沙发对面我的扶手椅上观察着我的客户。
　　我的客户则坐在沙发上抽烟。
　　雪茄的烟雾在我跟他俩之间障起一道淡蓝色的薄薄的屏风，隔着这道虚渺的屏风，陈桢会的情绪似乎渐渐地松弛下来。
　　“你好点儿了没有？”他问。
　　这也真是太指鹿为马太岂有此理了。
　　“老实交待，”我只有逼问他：“你那个女朋友的事！”
　　“你醉了，”陈桢会道。
　　“那就是你的性幻想嘛？”我问：“你的性幻想为什么会这样阴暗离奇？那间卧室你布置多久了？或者换一个说法，这个被你虚构出来的你的女朋友……她在你生命中到底存在多久了？”
　　“你真的醉了，”陈桢会说。
　　我醉了么？
　　他只是害怕我酒醉吐真言而已。
　　“虽然我无证无照，”我冷笑道：“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是一个很有心的很稀缺的心理治疗师的事实！既然你三生有幸成为我的客户，你就必须在生活中作出改变！”
　　陈桢会看着我。
　　“从今天起，”我命令道：“你必须离开那间卧室！”
　　“我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说。
　　嗯？
　　“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陈桢会道：“我找了个项目，这一个星期都在公司。”
　　“有帮助么？”
　　“还好，”他说。
　　但是我不想听到任何外交辞令！
　　“请把‘还好’这样的字眼从你的字典里去除，”我说：“你是一个搞技术的严谨精密的人，你最好给我一个严谨精密的回答——你离开了那间阴暗潮湿诡异离奇的卧室，但是那个姑娘……那个存在于你幻想中的姑娘，她还在不在你身边？”
　　“有时候，”他说。
　　“所以你还是感到很无助，”我说：“因为她只是一个幻想……一个幻想肯定是不受任何物质条件制约拘束的，她不会因为你搬了家就发生改变，你走到哪里，她就可以跟到哪里，所以逃避这绝对不是个好办法……”
　　而我们心理治疗师的工作就是从源头清理这种纠缠不清的幻想。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正常的程序，”我说：“要彻底清理这个阴暗的幻想，我们就需要从头做起，仔细分析这个虚构的形象是如何从你的精神世界中产生的。一般来说这不可能是出于完全虚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事件在你心头留下的阴影或者遗憾，是初恋情人或者是其他什么——你可以自己试着回想一下。”
　　陈桢会只是抽完了那根雪茄，将雪茄尾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你对我存在着很大的阻抗，”我说：“作为一个高智商的有主见也很有控制力的人，这些年你也肯定都在作着自我调整，你对心理学的了解很有可能是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冒牌医师还要多得多。那么大家开门见山罢，你对我有些什么想法？你既然选择我做你的心理治疗师，你心里肯定是有一个基本的想法的，你想要我做些什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闭上眼睛，”陈桢会说。
　　什么？
　　“我想要你闭上眼睛，”他继续说：“听这首歌。每当那个幻象袭来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直就是这首歌，一直就是这首歌，你帮我听听……”
　　那是一首旋律优美的小夜曲。
　　小提琴婉转悠扬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音孔里流出来，就好象甜美的夜色从太阳落下去的天际流出来，清亮的星星从深蓝色的天幕里流出来，醉人的微风从树林的叶片间流出来，细碎的虫鸣从盛夏的草丛中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