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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十四 陈桢会的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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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桢会生病住院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还留下了些后遗症。反正自从这事儿之后,他说话做事的风格就不再象从前那么简洁明快干净爽利,多少显得有些拖泥带水缠夹不清了。
比如过不了两天他忽然又短信我:“在干嘛?”
我果断回:“在忙!”
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谈话同时还可以刷出好感了,结果过一会他又发过来三个字:“忙什么?”
我只好如实报告我正在忙着的肤浅的内容:“忙做饭呢。”
“哦,”他说:“你做饭罢。”
于是我继续淘米洗菜做饭。
但是过了一会儿陈桢会又发来一条短信:“你做的饭很好吃。”
他这都是怎么了!
我看着手机苦思冥想这条该怎么回。
如果是之前我就顺理成章要约他二十顿饭,但是现在……
现在我就不能再犯将他这种绝顶聪明人当成傻瓜的低级错误了!
“差得远呢,”我谦虚道:“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很好吃,”他进一步肯定道。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又苦思冥想了。
最后决定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总之我都不能将这位大集团公司的大BOSS当成是那种朝不保夕饥寒交迫的街头流浪汉,以至于会为五斗米折腰会为了提醒我兑现那二十顿饭的诺言而不得不如此这般不断地旁敲侧击。
“这几天身体怎么样了?”我换了一个话题。
“很好,”他说:“谢谢。”
“不客气。”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晚上十点钟我已经上床入睡了陈桢会忽又发来一条。
“晚安,”他说。
于是这天晚上我截然就无法晚安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忧心忡忡他这后遗症还真是患得不轻呵!
陈桢会的住院后遗症还表现在过几天莫名其妙地突然又打电话给我。
“那个,”他问:“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呵?”
但是我什么时候打电话找过他!
“我住院前你是打过两个电话罢,”陈桢会提示道:“有事么?”
我苦苦思索才总算将一周前那么遥远的两个电话并那两个电话想要表达的内容想了起来。
“没什么事儿,”我道:“就是忽然看到我们小区在装监控器了,不是你们家的牌子。”
陈桢会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他说:“说起这个我还得多谢你——晚上有空么?我请你吃饭。”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应该我谢他呵。
“还是我请你罢,”我说。
“我请你,”陈桢会坚持道:“之前说过要请你吃饭,这都已经拖很久了——下班后我来接你。”
于是我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在陈桢会下班来接我之前,在这个一贯无人前来应诊的空闲的周五下午做足充分的心理建设。
我一脚踢掉在这几个月内养成的自以为高明的职业病。
再一脚踢掉近期内在思想中不断冒头的大外星人主义。
我还不能表现出对陈桢会生病过后这些拖泥带水的后遗症的些微歧视。
我至少应该换一个角度来看问题,换一个更加适合的角度来看待陈桢会这么个地球人物。
假设我是一个地球人……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毫无建树只能开一家心理黑诊所没有理想也没有什么工作量的混吃等死游手好闲的地球人。
而陈桢会呢?
陈桢会则是将恒远这个老牌企业领出国门走向世界的中国高端制造业的潮流人物。
算起来由他全面接手企业也不过短短五六年时间,恒远这个名字便象一粒钻石又加诸了最先进最尖端的切割工艺,顿时焕发出不可逼视的光芒,一跃而成为可以参与国际竞争的中国代表性的民族企业,以至于地球上随随便便掉了架国际航班的飞机,里面也都坐着恒远的工作人员……
叮咚——叮咚——
我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打开门,只见恒远集团集董事会主席与执行总裁于一身的年轻有为风华正茂高山仰止宫墙万仞的陈桢会大BOSS穿着卡其色的春装茄克,金光闪闪地站在我眼前。
“陈先生,”我毕恭毕敬地称呼他。
而陈桢会的住院后遗症真是愈来愈严重了!
原本一个好好的微笑在他脸上才刚刚开一个头,就忽然停滞住了,然后在停滞了0.01秒之后,才又继续展开笑至圆满。
“好久不见,”陈桢会微笑着说:“准备好了没有?”
我假装对他的后遗症视而不见,继续崇敬地看着他:“准备好了。”
陈桢会偏过头去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又咳嗽了一声,拐了两个弯才跟我的那句话对接上:“那走罢。”
我跟着陈桢会来到小区停车位,看见他的座驾是一辆黑得铮亮的轿车,整个造型利落稳重不张扬就象他还没得后遗症之前的样子。还好他的后遗症虽然十分严重,但并不包括象上次那样的开车打盹,因此哪怕周末的车流很堵动辄在红绿灯前呆上十来分钟,他也一路将我安全送到了地。
这是一家风格豪华的高端酒楼,进门最耀眼的就是一间挑高大厅穹窿型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巨大的水晶枝型吊灯,一片华光流溢中几个着软缎刺绣高开叉旗袍的美艳的迎宾小姐踩着闪亮的高跟鞋微笑着迎向我们。
我突然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这具地球人模板的平凡猥琐气息。
人猥琐。
衣服也猥琐。
我的雇主去年冬倒是给我买过几身好衣服,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再一看陈桢会,他还是一身金光闪闪的,脚上的皮鞋也跟他的轿车一样擦得铮亮,裤管笔直如刀削,连上衣的每一个自然褶皱也都好象最有艺术感的雕刻一样线条流畅交待分明。
他还象穿正装一样在衬衫领口打了条领带!
除了领带之外他一伸手不知跟迎宾小姐指点了什么又露出一截精美的法式衬衫的袖口,我又看见那袖口上还缀着一个十分别致的黑色菱形袖扣!
我忽然又有点玻璃心。
他这别不是为之前从我那里得到的傻瓜待遇而向我复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