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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三 跟工作狂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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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桢会的病房里,那个中年医生很有经验地伸手翻开正在输液的陈桢会的左右眼皮查看。
“体温怎么样?”他问。
“还是一直低烧不退,”病房里的护士答道:“三十八度一。”
“化验单都出来了没有?”
那个护士把新出来的化验单交给医师:“还有肝肾功能下午三点才能拿到。”
中年医师扫一眼化验单,随手交给后面的实习生。那几个实习生便在那里猛地低头记录。
“夜里睡得怎么样?”
“也不行,”护士道:“跟昨天一样不实在。虽然昏迷着醒不过来,但是睡眠质量并不好,呼吸不稳,眼皮经常跳动,动作也不安定……”
陈桢会忽然长长吐了口气。
那个医师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好久:“这回是睡沉了。”
“是呵,”那个护士也奇怪道:“怎么突然就睡沉了呢?”
病房里还有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姑娘,也不知是陈桢会的女朋友还是他的助理,从隔壁电脑房走过来询问陈桢会的病情。
“年轻人太拼了体力透支现在也是常事,”中年医师说:“还有几项化验结果没有出来,等出来再说,再观察罢。”
他又带着实习生走了。
病房里于是又归于安静。那个护士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穿职业装的姑娘也回去电脑房处理文件。
我静悄悄地摸到陈桢会身边,探手去试他额上的温度。
还是低烧,就象他上次在我家沙发上睡着了以后,我伸手摸到的温度。便是呼吸的气息也似曾相识,刚入睡的时候急促沉重,仿佛累了很久也渴睡了很久的样子,再过一会儿,这种急促沉重的呼吸便渐渐变得平缓,并且越来越平缓,引领着正在呼吸着的这个人进入更深更稳更平静的睡眠。
他的低烧也渐渐地退了下来。
我在他身边呆了一整天,直到我这具模板没有进食的空荡荡的肚腹发出“咕”的一声长鸣,引起在沙发边坐着的那位特护的注意,向发出声音的那片空中疑惑地张望了数眼。
第二天一早我又过来探视陈桢会。
这位体力严重透支的病人再次施展传说中的龟息神功从昨天上午一直睡到现在还没有醒,呼吸绵绵几不可闻。
期间那位中年医师又来查房,因为各项身体指标都显示正常而叮嘱陪护人员不必担忧,让病人自然休息就好。
卢敏畴也又过来探看了,见陈桢会还在睡便坐在一边玩手机。玩了一会儿他自己的手机,也不知是没电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又拿过床头陈桢会的手机开机了来玩。但是那个手机开机了还有一个图案锁,他划拉了好几下都没有划开,于是坚持不懈地在那里使劲地划呵划。
“一个大的反Z字,”一个熟悉的声音指导道。
我跟卢敏畴都吃了一惊,只见病床上陈桢会已经醒了,炯炯有神地睁开了双眼。
“感觉怎么样?”卢敏畴拿着那只手机问他。
“没事儿,”陈桢会道:“今天星期几?”
“星期天。”
“我睡两天了?”
“哪里哦,”卢敏畴道:“你睡了一个星期零两天。”
隔壁电脑房里的那个姑娘走出来笑道:“卢总就知道信口开河,等会儿真把陈总弄糊涂了。”
卢敏畴“切”了一声。
“他还能糊涂……”他又问:“那个,是反Z字是么?”
他拿着陈桢会的手机公然划了一个反Z字。
陈桢会就无可奈何地笑了。
“没见过这么皮厚的人,”他道:“还给我,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弄。”
卢敏畴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他的通信簿。
“你知道的,”他说:“我要找一个姓张的姑娘。”
“我这里姓张的姑娘可多了……”
他俩不紧不慢地在那里斗着嘴。
但是眼面前突然就是一花。
我都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卢敏畴坐的那张椅子已经倒翻出去,还好练家子机灵,他伸手在地上一撑,行云流水似一个筋斗又站了起来。
但陈桢会已经拿到了那部手机,重新钻回床上坐着。
卢敏畴就很无语地看了他半天。
“我知道了,”最后他说:“你就是纯粹浪费公司的医疗费是罢?什么事没有跑这里吊了两瓶葡萄糖你就这样生龙活虎了是罢?”
陈桢会不理他,自己拿着那部手机翻看这两天内的信息,翻了两下看完了,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这才抬头去跟卢敏畴说话。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他道:“大好周日,不去陪你家狮子吼么?”
卢敏畴就又笑了。
“狮子吼有狮子吼的好处,”他笑道:“不是狮子吼这能打爆你的头么?”
他好象就此扳回一局,一脸得意欣欣然地去了。
陈桢会看着他出门走了,才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重新翻看。
电脑房的那个姑娘看起来就是他的助理韩莉,这时候便过来跟他交待这两天里的工作事宜。
“电话我都处理过了,”韩莉说:“跟新城的合约交给刘副总在谈,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陈桢会把手机屏幕亮给韩莉:“这个电话呢?”
“这个电话我也回过了,”韩莉道:“这位张女士应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跟她解释过了陈总的病情,她问可不可以过来探病,那个时候你还在昏迷状态,当然所有的探访我们都是谢绝的。”
“她还要来探病?”陈桢会诧异道。
好罢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张女士是问起你的病房,”韩莉道:“我没有告诉她。”
陈桢会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然后是进餐时间。
特护将热腾腾的饭菜开上桌,陈桢会便起床洗漱穿戴吃饭,吃饭的时候还一直都在翻着手机,想必是作为一个习惯了做牛做马的工作狂人,他还在抓紧一切时间接收消化这两天内错失了的所有信息。
他现在的状况跟那天在我家时如出一辙。先是低烧不醒,等睡饱后就神完气足,举手投足间精力充沛得让人忍不住怀疑之前那个昏迷在床体力不支容颜惨淡的人到底是谁。
既然陈桢会已经满血复活,我也便抽个冷子从病房里闪人。
在医院里偷偷摸摸呆了这半天,回到家也就累了,往沙发上一躺随手开机,很少与外部联系的这部手机里却居然有了新情况,一下子就有两个未接电话外加一条短信,仔细再一瞅,我确实是没有眼花么?这两个电话再加这一条短信都是来自陈桢会的!
看时间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了。想必是电话没有打通他就改用短信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其内容也跟他所有的短信与谈话一样极其简洁明了:
“已出院,谢谢关心。”
虽然迟了一点,出于礼貌我还是回复过去:“不客气,多注意身体。”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才发出去就迅速的一声短信接收音,拿起来看时陈桢会居然一反常态地跟我聊起天来了。
“在干嘛?”他问。
这是不是生病后不用工作闲的呵?
我连忙抓起来回复道:“没干嘛,在闲着。”
“我也在闲着,”他说。
“你是得闲着,”我回道:“要多休息。”
“那你为什么闲着?”他又问。
我也觉得我闲着就纯粹是游手好闲了:“好的,我马上忙。”
他过了一会才对我这种知错就改的态度表示首肯:“那好,你忙罢。”
“我忙了,”我赶紧回:“88。”
“88。”
终于结束了!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继续躺,跟这粒星球上的工作狂人聊天真是累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