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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五 陈桢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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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大喝一声。
“陈先生!”
SUV被我喝得一个急刹停在公路边缘,陈桢会猛可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已经非常疲倦。
陈桢会的整个脸色都很苍白,只有下眼睑处一片淡青,见得睡眠严重不足,而且健康情况也不太好。考虑到现在是人体最为疲倦的下午,他又刚刚运动过,而且,他运动的时候出了那么多的汗,而他的马却居然劳动强度不大并不见汗——照中医的说法,这样的汗,是为虚汗。
“对不起,”陈桢会抱歉道。
但这根本就不是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
而且我明明还记得他跟我说过他身体很好的。
难道搞技术真的做牛做马把自己搞到吐血跳楼的境地了?
“不舒服么?”我问。
陈桢会摇摇头,然后又跟我抱歉一声。
“对不起,”他说:“我一向开车都不打瞌睡的。”
“是不是太累了?”我说:“你去后面歇会儿。我来开,不过你得先把车子倒回来。”
这是因为这辆车是手动档,因而除了档位外还比自动档多个离合器,我需要在更为安全的路中心熟悉这个新玩意儿。
陈桢会不由得看我一眼。
这一眼显示他脑海中的某个地方正在作着相当艰苦的抉择,其艰苦的程度有如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选正在进行最后关头的公投,经过一场激烈的拉锯战,睡意与责任这两位候选人竞选投票的最后结果为:睡意得票51%,责任得票49%,这场大选的最后获胜人是……
陈桢会把车倒回路中央让给我,然后就带着竞选失败的责任感往后座上摸去了。
“这个包……”他忽然问。
天字第一号的好人永远都会有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
由于计划中的露营,我的背包里是有一个现成的睡袋的。
陈桢会就钻进睡袋里去。
而我则开始熟悉多出来的离合器与几个档位。虽说这两种东西都不会对我构成挑战,可是也不排除首战失利。我松开手刹踩离合挂档,SUV打了个寒噤,顿时耳边一片安静,只有寂寂空山中数声鸟鸣清脆悠扬。
车子熄火了。
后视镜里的画面显示,还撑在那里没有完全躺下去的陈桢会的脑海中又在重新开始公投了……
我打火重来,SUV这回是一个猛烈的震动,终于磕磕绊绊地向前出发。我驱车沿着无人的公路慢慢向前行驶,并在这个过程中一档一档将速度加上去:1、2、3、4……
后视镜里陈桢会脑海中公投的最后结果于是又出来了:睡意得票50.0001%,责任得票49.9999%,本次大选的最后获胜人是……
陈桢会一仰身躺了下去,终于从汽车后视镜里彻底地消失掉了,在稳定的行驶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先是深沉急促而后绵长匀停的呼吸声持续缭绕在我的耳边,直到我将车开回了北京也不肯稍歇。
“陈先生?”
“陈先生?”
我试着喊了两声,那绵长匀停的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龟息,深不见底气若游丝简直再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到了。
我只有一直把车开到恒远集团总部大厦的停车场。
陈桢会在此期间不但没有醒来,索性连整个脑袋都越发地钻进睡袋里去了,而且中途还翻一个身,把放在座位底下的我的帐篷与背包都老老实实地压在了他的膝盖底下。
看来我只能与这个睡袋以及帐篷背包很遗憾地说声再见了!
当然还需要给陈桢会说声再见。
我从随身包里摸出纸笔,准备表达一下在今天这起事件中对他的严重的感谢之情……
呜——嗞!
一辆越野吉普车挟着一阵旋风猛地一个急刹停在我身边。
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山坡上那群摄影工作者,有顶级摄影师阿南,还有卢敏畴宛若花苞的新女友,可能是一整天工作得太累了,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精致小脸上写着满脸的不开心。
我跟阿南打一声招呼:“嗨!”
但是阿南已经被我拒绝到受伤了,回我的那声就很勉强:“嗨。”
我继续转头趴车身上给陈桢会留言,正写着的时候眼角光影一闪,是那个花苞儿走过来往车里探看。她先看了下前面没有人,便转到后面来,想要伸手去拉后座的门。
我连忙挡住她的手。
她愕然一下顿时又惊又怒了,加大了去拉车门把手的力度。
“唉,”我也瞬间增强了拦阻的战斗力:“不是……不是……”
但恋爱中的人情绪就是这样激动,她一把将我连人带笔甩出一边,猛地拉开了车门,然后就一头扎进去挥了两拳头!
——我的背包帐篷与睡袋们都有救了!
心头私字一闪念,我还是冲上去尽最大努力搭救陈桢会,双手一围抱住花苞儿的细腰将她从一头扎进去的车门中硬生生拖出来。花苞儿自然也不甘示弱,腰被抱住不能展开正面攻击便双肘使力,招招向后招呼在我这具扁平模板瘦弱的肋骨上。
一片混乱中人影晃动,吉普车那边的三四个男人一起冲过来将我跟她横拖竖拽地分开了。
但恋爱中的人就是激动呵!
拖住花苞儿的那两个男人并没有能完全阻止她的攻势。
花苞儿的两只胳膊固然落于人手动弹不得,剩下两条腿都还自由,她抬起一脚就踹在陈桢会的睡袋上。
那只睡袋由于陈桢会翻了一个身本来就只有一半还留在座位上,现在终于顺利地从后座上掉落下来,不上不下地卡在两排座位之间。
睡袋里那个睡龟息了的人终于哼出来一声。
“唔——”
一声闷哼过后,陈桢会从睡袋里挣扎着探出一只胳膊。
这疯狂的姑娘还想再冲这只胳膊来上一脚,被阿南和他的伙伴在间不容发间拖远了一尺,这一脚便贴着那只胳膊的汗毛丝儿飞掠了过去。
她终于被拖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陈桢会又伸出了第二只胳膊。两只胳膊在空中稍一探索,迅速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一个使力,被卡住的睡袋就挣脱束缚竖立起来,露出了一直被埋在睡袋里的那个人头。
陈桢会钻了出来。
车门外顿时一片寂静。
大概是闷得久了需要新鲜空气,陈桢会一屁股坐在车门口,将两条长腿都伸出来套进长靴。
现场还是一片寂静。
陈桢会穿好长靴在地上蹬踏了两下,才从车子里彻底钻出来,随手将一角已经从马裤里脱落的衬衫重新腋回到裤腰里去。他一边整理衣着,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眼前这略显混乱的场景,同时还抬起手来摸头。
他的头发短短的并不存在于睡眠中揉坏了发型的问题,但他还是在那里找准了几个地方,摸了又摸。
长时间的寂静终于开始松动了。
“陈总,”阿南第一个反应过来:“下午好!”
余下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陈总好!”
“陈总好!”
“陈总好!”
许是这几声问候来得太晚,恒远集团的大BOSS陈桢会对旗下这些木铎职员们作出回应那也是相当地晚。他一边摸着头一边扫视众人,良久,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嗓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微微的嘶哑:
“刚才……是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