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我》萧拂

11、十 我褪化成拎

　　我认为不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我的雇主非得坚持必须有这一天的话，虽然我们现在相处愉快，那应该也阻挡不住我甩手转行的脚步。
　　好在白永琏后来也没有再提这个茬。
　　我就在这个岗位上安心地干下去。
　　现在说回下厨这件事儿。
　　落在智慧与美貌并重的我手上，那就实在不是个事儿。虽然在速度方面我不是白永琏的对手，但本宫追求的是精度而不是速度。刀工、火候、作料、勾芡，再加上菜品的用料选料等等，总不外就是这些事罢，乍一看是有点千头万绪，其实倒谈不上什么复杂繁难博大精深。
　　比之超能力训练那真要轻松得太太太多了。
　　更不提还有万能的度娘搜出来的葵花宝典！
　　——不就是照着菜谱做菜么？
　　我是得笨到什么程度才可能连这个都不会？
　　我在优秀员工的光明大道上大踏步地行走着。
　　但白永琏却完全不是个优秀的慧眼识人的雇主。
　　比如说元旦前两天他嘱咐我整理旅行箱，准备好他回家用的换洗衣物。结果我收拾好了请他过目，他看了一眼就深表诧异。
　　“你自己的呢？”他诧异道：“你出门三天都不换衣服？”
　　但元旦那不是举国放假的么？
　　连他自己都放假回家了……
　　“本来是要给你放假的，”白永琏解释道：“不过你看现在的情形……可能是需要你加个班了。你看这么大个包、这么大个包，我少一个……拎包的。”
　　“当然，”他补充道：“节假日加班费加倍。”
　　象我这么高贵的公主倒不是稀罕那点加班费。
　　不过还是本着初来乍到睦邻友好的宗旨……
　　我就从一个潜力无穷的技术型大厨沦落为一个拿不出手的拎包的。
　　而且我拎的这个包还根本不象他夸张的那么大。
　　而且这个不大的包它还长着四个轮子，只在遇到没有斜坡的阶梯时才偶尔需要拎那么几下……
　　我其实不是应该庆幸这个加班工作未免也太轻松了么？
　　我轻松自如地拖着包，跟着白永琏从北京飞往上海，晚上八点半的飞机，到虹桥机场已经快十一点了，再坐车赶往市区，旅途劳顿中这个缺乏锻炼的模板很快就又按照内在的生物钟开始运作，刚上车我就有点睁不开眼皮子，渐渐地连身体也都支持不住。
　　“你睡会儿，”白永琏从副驾驶位上回头道：“到了我喊你。”
　　我自然从善如流，立马在后座上和衣卧倒，渐渐地意识朦胧，撞入到一片云海中去。
　　“不要怕，”耳边的声音清晰低沉，带着无与伦比的稳定感：“忘掉自己的翅膀，神光下照，注意力在中央轮。”
　　但是我忘不掉我的翅膀。
　　我那美丽丰满的翅膀翼展六丈，霞光流彩，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男人眼光的焦点，女人向往的目标。
　　我就是忘掉了自己，也忘不了我这一双疯魔星际的翅膀呵。
　　我失掉平衡，从云海中跌落下去，落在一双枯枝般瘦硬有力没有半点花哨的翅膀上。眼前是上师含讥带讽的眼神。
　　“女神，你就不能忘记自己是个女神么？”
　　我一定要忘记自己是一位美丽的女神么？
　　我一定要将生命中最华光射眼的部分从成长中生生剥离么？
　　原来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在我永远温顺的表面下，内心深处却并没有屈从这两个字。
　　哪怕是屈从于一个如此强大的男人。
　　看他的眼色。
　　听他的号令。
　　又或者这个男人并不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我命中注定的男人，是会要欣赏我的一切，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坏，所有的不好不坏亦好亦坏，还有这样一对没什么实际用处却又需要天天打理的华而不实硕大无朋的翅膀。他要用他的翅膀与我丝丝交缠，一分分一寸寸表达他的爱慕倾心怜惜珍藏。
　　那才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罢……
　　这个男人收拢翅膀，轻轻地将我抱在怀中，我沉沉地睡过去了。

　　又从一片云海中渐渐醒来。
　　身底下是这样温软舒适，连盖在身上的被子也都云朵般柔若无物。
　　我扭头打量周围环境。
　　对面墙壁上是一幅田园风格的油画，秋天的白桦林在作年度的最后一场绽放，满地落叶缤纷明媚。
　　房间里的其他装饰都是古典风，高挑的天花上坠着一枝古铜色的三头吊灯，床头两边的壁灯也是古铜色的，至于我躺着的这张床，床头床尾的金属盘花古色古香，也都是淡褪了的金褐色。
　　窗帘也是金褐色的，厚厚的天鹅绒最大限度地遮断了日光。
　　我起床拉开窗帘，天气竟突然间好起来了，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把久违的呼吸权又还给了我，连射进来的阳光也都不是北京城灰蒙蒙的阳光了，仿佛被楼下碧绿的草坪染上了颜色，有一种明媚沁人的绿意。
　　这是什么地方？
　　室内有单独的洗浴间化妆间还有衣帽间。
　　拉开门外面是石条平铺的走廊环绕着一个大天井。
　　阳光从天井的玻璃顶上倾泻下来，斜斜地打在远处走廊石扶手的上方。那些石扶手都已经有了年月，远远近近的柱头被摩挲得油黑发亮。
　　这样大的空间就好象是我来到地球第一天所呆的那个酒店大堂。
　　这样自然低调的奢靡感又象是白永琏带我去过的某家高级酒楼。
　　但要说是酒店则并没有见到什么客人。
　　当然也不应该是酒楼。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儿？
　　顺着走廊往前，是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也是一样的古典田园风混搭，一级级阶梯都以大石块累砌而成，只在中间斑斑驳驳地凿了许多的防滑槽。楼梯底下是一汪不规则的石砌池塘，池中心一个半裸的希腊石雕美人肩扛水罐，一股清泉从倾斜的罐口直泻下来，水波起处，一群红黑斑斓的观赏鱼摇着尾巴在水草间游过去了。
　　一个穿着别致制服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擦过我直下楼梯。
　　我继续走动，来到一个摆放着几组沙发茶几的空荡荡的会客厅。会客厅再过去，是一个四壁图书的阅览室。阅览室里倒是已经有客人了，一个穿着休闲毛衣的青年男子刚刚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正倚在那里翻阅。
　　我继续往前走，那个翻书的男人听见脚步声，不经意回头，我们四目相视，忽然间就都愣在了那里。
　　卢敏畴！
　　那个人竟然是卢敏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