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最痛》张玖

13、八

　　一些事情总是发展的毫无征兆，有时会让人觉得很没理由。就好像一念之差，或是突然萌发的某个想法。你觉得自己可以预见事态的发展，也可以说，透过模糊的生活，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刻。心底胡乱的猜测，这是某种能力？还是内心深处所期许的？
　　琉璃凭借着突然萌发的念头，决定对自己的生活做些改变。当然，在做改变之前会有所犹豫，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反过来一想，再坏能坏过现在？或者说，即便真的比之现在还要糟糕，那也没办法。生活总会给你很多难以忍受的恶果，也许你贪图一时的稳定，但是时间越久，被这种平静蒙蔽的危害越大。还不如将可能会带来的恶果当作一种人生经验。琉璃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虽然迟迟不敢迈出脚步，但她相信，即使改变带来的是坏处，她也心甘情愿接受。这是想要变得更好的她的磐石意志。

　　胡桃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琉璃的打算，也是她没有琉璃那般极端。可只要她细心揣摩，当一个女孩子在自己的头发上做出某些改变时，她的心里肯定也会有些想法，而且这变化越大，想法越神秘莫测。女孩不会轻易剪掉自己的长发，也可以说，当女孩决定换个发型时，她也想换个心情。但是如果人们（或者说男人们）单纯的以为这仅是个‘心情’，那就大错特错。
　　突然的一天，当琉璃再次出现在小餐馆内，让胡桃和于蒙都是吓了一跳。
　　琉璃改变了发色，也可以说她恢复了她本来的黑发，长度依然齐耳，似乎更短了些。但是却换了发型，清新自然，而又率性神秘，搭配她精致的五官，就像从漫画中走出的女孩。
　　确认胡桃在店内，她便面色平静的坐下。
　　胡桃看着琉璃依然严肃冷淡的神情，但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服装搭配得体，不再像那晚一般‘问题少女’，手臂上带着黑色的臂套将纹身遮掩住。
　　“嘿！”胡桃没有掩饰惊讶的上前和她打招呼。
　　“嗨！”琉璃淡淡的回应。
　　“吃东西吗？”胡桃问。
　　“嗯！”
　　“那要吃点什么？”
　　琉璃没有回答，不由的看了看周围。她并没有在这吃过东西，也不知道小餐馆所经营的特色。当然她来这也并不真的是为了吃东西，但也不是来找胡桃，只是觉得既然开始尝试改变，那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节点也要有所改变。或者，催使她来小餐馆的真正原因，是觉得自己的改变需要有人见证。总之，当她决定改变后，她便知道，小餐馆会是个必要条件。
　　“随便！”琉璃有些尴尬的说。
　　“没有这道菜唉！不如这样吧，我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你跟我一起吃吧。”胡桃心底笑着，但是表面上依旧很平静。
　　“吃什么？”琉璃疑惑的看着胡桃。
　　“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可以吗？”胡桃笑着问道。
　　琉璃看着胡桃的笑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我就去果敢那看看他今天给我做什么吃？”胡桃笑着走进厨房。
　　琉璃安静的坐着等待，一会儿的功夫，胡桃托着托盘走过来。
　　“尝尝看果敢的厨艺！”
　　胡桃将两份套餐摆好，便坐在琉璃的对面，庆幸的是琉璃并没有反对，而且吃饭的过程中也没有因为胡桃的存在显得拘束。
　　“吃饭带着舒服吗？”胡桃问着，指的是琉璃用来遮掩纹身的臂套，当然她并不知道琉璃是遮掩用的，只是以为这是琉璃彰显个性的一部分。
　　“没关系！”琉璃没有脱下的打算。
　　“我当初差点就要去纹身。”胡桃看着琉璃的手臂，突然说道。
　　“为什么？”琉璃饶有兴趣的问。
　　“我记得那是我高中时的事情，有一次学校举办了一次联欢，邀请了一位舞蹈老师，那位老师一段舞蹈过后引起全场轰动。最吸引人们注意的便是她的双腿，竟然纹着两朵莲花。那时我们十分仰慕她，有的人甚至效仿她也在腿上纹上了莲花，以至于那时纹身成了一阵热门。我当然也不例外，也想着能在腿上纹身。恰好那时学校需要一名会舞蹈的学生，参加市区的文化节。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在腿上纹出特别的图案，参加海选肯定会脱颖而出。”
　　“那你为什么没有纹？”琉璃好奇的问。
　　“我其实已经下定决心，探访了纹身店好几次，图案也选好了，万事具备。但就在我最后走向纹身店时，路过书店，我看到了那位舞蹈老师所著的一本书，当时觉得很新奇便买了。一路上边走边看，简单的了解了那位老师的生平，原来她之所以在腿上纹身，并不是为了彰显个性。而是因为她的左腿受过大面积烫伤，伤好了之后留下难看的伤疤，不得已她才选择用纹身掩盖。她将这一事迹写成书，并将这一阶段的痛苦编成舞。也因为腿上的莲花，让她名声大振。一开始我觉得很励志，可恍惚中我觉得少了些什么。我看着书名叫《步步生莲》，而她的舞蹈同样也是这个名字。我渐渐知道少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
　　“可能性！”
　　琉璃停下筷子，眉头皱着看着胡桃，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们惊叹那位老师的才华事迹，让她得到名利和支持，当她的人生和那莲花纹身合在一起后，她便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我们想到她提起她，就会想起她腿上的莲花，她的一切可能都被局限在莲花上。当然，她自己可能乐得这样，很多人也是愿意这样，凭借一个特点彰显自己的品牌，这也是很多人庸碌一生所追求的。”
　　“但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我希望人们说我特别，但不希望人们说我哪一点特别，因为这只会局限我的创造性，也会蒙蔽更真实的我。我希望展现的自己是充满无限可能性，而不是某一点个性。”
　　琉璃静静的听着，胡桃意识到自己恐怕说了太多她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我们还是说回纹身，可能当初我觉得，纹下一个特殊的图案就会让自己鹤立鸡群。但当我明白可能性后，我便知道，人生便是充满无尽的可能性。也许因为美、因为爱、因为恨、因为纪念而纹身，可是也无形当中也驱逐了其他的可能性。人从出生时便是光着身子，便是有着无尽的可能性，我那时就觉得，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兴起，而错失其他的可能性。虽然纹身可以去掉，但是某一阶段确实让人失去了某种可能。我便是希望我的人生时时刻刻皆有可能。”
　　胡桃慢慢的说着，心中也在想着，如果当初她选择了纹身，那么今天会不会没有生病的可能？当然，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不过人生确实是充满无限的可能，这一点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也许有些事情不是注定，当她决定让自己的人生有着无限可能时，今天的一切结果便是可能。命运其实就是人们一手掌控的，有无限种可能，但是选择了某种可能，便会衍生出其他的可能，就像一种蝴蝶效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促成，那也没什么可怨恨。只是，如果这无限可能从未出生便开始，那掌控命运的到底是谁？可能？还是注定？
　　“你选的图案是什么？”琉璃十分好奇的问道。
　　“只有一只蝴蝶而已！”胡桃轻轻一笑。
　　琉璃难以理解胡桃所说的可能性，她也不明白为何胡桃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纹身。在她看来，当初纹身无非是好奇，以及一些叛逆。
　　或许胡桃所说的可能性她也可以理解一点，当她决定用双臂的纹身来彰显自己的个性，呐喊自己的叛逆时，她便失去了其他的可能性。人们见到她的纹身便会了解她的个性，从而错失了更真实的她。也许这就是长久以来让她觉得孤独的原因，那些她欣赏的朋友看到她的纹身便望而止步，而那些和她同样拥有纹身的朋友却无法看清更真实的她。当然，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个小小的纹身能够左右的，但她确实觉得有时被手臂上的纹身所局限。
　　可以这样理解，琉璃就像个普通少女一样，勇于尝试各种各样的新奇。现在她厌倦了现状，她想做些改变，尝试新的东西。琉璃自认为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她不接受自己盲目新奇的理由，她觉得这是在发掘真实的自我。就像胡桃说的那样，人生充满无限的可能，她在寻找自己的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