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最痛》张玖

12、七

　　胡桃也不记得是从哪看到，或者是从谁口中，知道这么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说，当你想做什么事情时，周围的磁场就会吸引与之相关的人或事物。长久以来胡桃一直觉得这个说法很灵验。有一阵她不知怎么开始对‘领养孤儿’这一话题产生兴趣，而且竟然会冒出自己会不会并非父母亲生的念头，不过当时她和普通的女孩一样，这冒傻气的念头一出便被否认。现在想想还真是颇为怪异，究竟是她先冒出这个想法，继而改变了磁场？还是她本身磁场让她产生这个念头？她很不解，不过也并没有在这个无用的问题上纠结。
　　当她决定离开家以后，便遇到了已经离家五年的于蒙，这个倒是挺有意思。她们俩到底是谁吸引的谁？或者说谁的磁场更强大一些呢？她也曾和于蒙探讨过，不过于蒙的强势，自然将这玄妙归功到自己的身上，他说是他决定好自己的打算，才陆续吸引来果敢和胡桃，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人。
　　胡桃无奈的笑着，不过这种磁场说法确实挺灵验，也很诡异。
　　但是遇到琉璃时却让胡桃有些疑惑，她并没有期待有关琉璃的特点，为何会让她相遇琉璃？
　　也许只能这样解释，是琉璃期待有关胡桃的特点，磁场才会让她遇到胡桃。

　　那是胡桃在小餐馆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胡桃像往常一样将店里的垃圾收拾好，打算送去后巷的垃圾站。
　　胡桃拎着两大包垃圾慢慢地走着，临走时于蒙打算叫果敢，让他陪胡桃一起去。但胡桃制止了，因为叫果敢陪她去，也只不过是果敢拎着两大包垃圾在前面走，而她空着手默默地跟在后面走。虽然果敢已经不怕胡桃，但是因为胡桃是女性的关系，他还是不敢和她有过多接触。每次于蒙开他们俩的玩笑都会让他变成一张大红脸，胡桃也知道于蒙这么做只是想锻炼果敢与女性接触。但是胡桃也看得出来，这种锻炼让果敢觉得很不舒服，与其强制，还不如在日常生活中慢慢让他习惯。于蒙接受胡桃的意见，便不再强求，只是他看得出来，果敢对胡桃确实有意。
　　后巷并不远，走几十米就到了。胡桃还没有转弯便听到巷内传来争吵声，秀眉一皱，不由停下脚步。这条街热闹非凡，但是也商家杂混，除了餐饮便是酒吧娱乐场所，像这样的争吵事件经常发生。
　　透过昏暗的灯光，胡桃隐约看见三个人影。本着人生地不熟，又不想惹麻烦的心态，她打算将垃圾放在巷子口，反正这是条死胡同，放在这反而方便垃圾车的清理。
　　然而就在胡桃放下两大包垃圾打算离开时，巷子里传来女声叫喊。胡桃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昏暗的灯光让她看到三个人影，但是仔细看便能看出，最里面的身影比较纤弱，竟然是个女孩子。
　　“你放开我！”女孩愤怒的将自己的胳膊从一名男子的手中挣脱。
　　“生什么气啊！我们就是觉得你唱的真好，想请你去ktv唱会儿歌！”被挣脱手臂的男子说道。
　　“你们是谁啊？我干嘛要跟你去？”女孩态度冷漠，大声怒斥。
　　“我有一哥们儿，就是搞音乐的。不如我把他介绍给你，说不定能帮你出唱片当歌星呢！”男子见女孩十分抗拒，笑着说。但是双臂依然张开，有意拦住女孩，防止她逃跑。
　　“我不需要！你们滚开！”深知两人意图的女孩勃然大怒。
　　“小美女，见好就收，别不知好歹！”另一名男子似乎没有同伴的耐性，表情凶狠的说着。
　　女孩显然被他的神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即便此刻她强作镇定，可是心底还是惶恐不安。
　　胡桃站在巷子口左右为难，既然看到了，她便不能不管，可是对方两名男性，不是她能轻易对付的。心中不由焦急无奈，如果她从小学的不是舞蹈而是武术，这种时刻应该就能派上用场了。
　　胡桃低下头四处寻觅，打算找一件派上用场的‘兵器’，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
　　突然，她想起自己拎的两大包垃圾中有一个红酒瓶子。她连忙蹲下，也不顾脏乱，在垃圾袋中翻找。果然，在看到酒瓶一刻，让她有了勇气。
　　胡桃将红酒瓶悄悄的拿在背后，贴着一边墙快速的向深处走去。
　　两名男子见女孩心生畏惧，歹心更盛，张着手臂打算抓住女孩。
　　突然一名男子手臂上传来剧痛，
　　“啊！”男子一声惨叫，吓得他的伙伴和女孩皆是一惊。
　　待他们恢复，发现女孩面前多了个陌生人。
　　胡桃趁着男子行动时，在他的手臂上敲了一酒瓶，她不知道情况如何，反正是她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看男子疼得龇牙咧嘴，想必有些作用。
　　她趁几个人发愣时站到女孩面前，一手持着酒瓶对着两名男子。
　　灯光昏暗，女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面前多了一个人让她有些惊惧。
　　“你谁啊？”另一名男子发现胡桃的出现开口问道。
　　挨打的男子因为被打的缘故很是愤怒，也不管胡桃手中的酒瓶，便向着她冲来。
　　“别动！”胡桃大声呵斥，手中的酒瓶也举得高了些。
　　男子先是被胡桃吓得一愣，但仔细看出胡桃手中拿的不过是个酒瓶，便再次打算逼近。
　　见男子对自己手中的酒瓶视而不见，胡桃不由紧张起来，持着酒瓶全力向着墙壁使劲一挥。
　　啪嚓！——
　　酒瓶被胡桃用力一击瓶身破碎，留下参差锋利的尖茬。
　　“别过来！”胡桃再次大声制止道。
　　也许是瓶子破碎吓了他一跳，也许是瓶身的利茬让男子有些畏惧，他停下了身子。
　　“你也看到了，强行靠近的话是会受伤的，但是伤到哪里我可不敢保证，毕竟光线这么暗，万一刺到脖子、割破动脉血管什么的可不好办。”胡桃持着破碎的瓶身说道，为了让他们有所忌惮，她故意这么说。
　　显然胡桃的话对两名男子确实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他们不再向前，甚至退后了两步。
　　“这么说吧，我只是出来倒垃圾的，如果五分钟内还不回去的话，我的朋友肯定会过来找我的。我看你们也是喝多了，一时起兴，还是去别的地方找乐子吧！”胡桃镇定的说着，同时双手紧紧的握住瓶子。
　　女孩听见胡桃的话，不由主动的靠近她，躲在她的身后，同时眼睛盯着两名男子，怕他们再有什么举动。
　　两名男子略有犹豫，相互看了看，见胡桃态度坚定，底气十足的样子，最后转身离开了。
　　直到看着两人走出巷子口，胡桃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不过她并没有放下酒瓶，依然小心的握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持着酒瓶向着前方走去，女孩依然紧跟在胡桃身后。
　　胡桃谨慎的在巷子口望了望，确定两面没有‘埋伏’，这才松了口气，扔下酒瓶的一刻，发现双手已经全部是汗。
　　胡桃转过身看着女孩，在明亮的路灯下她才看清女孩的长相，身高比她矮了几公分，十七八岁样子，脸型小巧五官精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映出虚幻的影子，齐耳的短发也不知是灯光照的，还是本身的发色就是黄色。身穿白色T恤，但是却露着双肩，牛仔短裤似乎仅仅遮住□□，露出纤白的小腹，以及在灯光下显眼的脐钉，两条腿因为网格丝袜的缘故显得纤细修长，最让胡桃惊讶的是，在她的手臂上竟然密布复杂的纹身。
　　“安全起见，还是先去我那呆一会儿吧！”胡桃说道，她还是有点担心那两个人没有走远，或者说这女孩的一身打扮就让她担心。
　　女孩看了看胡桃，有些惊讶胡桃的相貌。点点头，答应了。
　　胡桃牵起女孩的手向着小餐馆走去，心中不由想着，让于蒙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问题少女’。
　　一到门口便遇见打算去找胡桃的于蒙。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于蒙迎上胡桃问道。
　　“我还带回来个‘惊喜’！”胡桃牵着女孩的手走上前。
　　三人一同进入餐馆，明亮的灯光让于蒙看清胡桃牵着的女孩。
　　“琉璃？”于蒙惊讶道。
　　“你认识？”于蒙的惊讶让胡桃更是惊讶。
　　“这是隔壁酒吧的‘驻唱歌手’，是叫琉璃对吧？”于蒙看着琉璃问道。
　　琉璃同是惊讶的看着于蒙，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还挺有名气？”胡桃笑着说，安排琉璃坐下后，她便坐在琉璃的对面，这样便能通过窗户观察外面。
　　琉璃没有说话，显然刚才的事情让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那是当然，琉璃可是我们这条街的‘四大人物’！”于蒙在胡桃身边坐下。
　　“四大人物？”胡桃疑惑的看着于蒙。
　　“这还是顺叔告诉我的呢！自闭果敢、音乐琉璃、宅男小胖、暴力阿徐，这可是我们这条街响当当的人物！”于蒙笑着解释道。
　　胡桃听着于蒙的解释，觉得惊讶的同时，也察觉出琉璃沉默不语，似乎对这个玩笑感到不满。胡桃手臂轻轻的碰了下于蒙，示意他停下玩笑。
　　于蒙看出琉璃的难堪便急忙转移话题。
　　“你们俩怎么遇上了？”
　　胡桃将刚才的经过讲给于蒙听。
　　“太危险了，我就说让果敢陪你去吧！”于蒙心有余悸的说着。
　　听到果敢这一名字时，琉璃突然惊讶的抬起头看了眼于蒙，显然对这个与她‘齐名’的自闭青年也略有耳闻。
　　“果敢是我们家的！”于蒙笑着解释道。
　　琉璃恍然大悟，果敢的事情她也听说过，虽然不知道他在哪，但当人们将他们相提并论时，便产生一种同病相怜感。如今知道于蒙便是他的亲人，心中对刚才玩笑的芥蒂便解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家取这些绰号完全是褒义，人人都知道果敢的料理棒，琉璃的音乐强，小胖高超的电脑技术，还有阿徐的正义力量。大家之所以爱开这个玩笑，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们是这条街的荣耀。”于蒙看着琉璃真诚的说道。
　　琉璃被于蒙的话打动，毕竟是年轻人，谁不爱听夸赞！
　　胡桃心中不由称赞于蒙的嘴上功夫。
　　“你应该成人了吧？”胡桃试探着问，她不知道琉璃的年龄，担心她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小。
　　“十九岁！”琉璃淡淡地说着，心中没有了芥蒂，她也愿意开口说话了。
　　“像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胡桃问道。
　　琉璃沉默不语，胡桃便明白了，也没有再问太多，虽然很担心琉璃的安危，但是她也怕知道的越多，担忧就越大。而且琉璃也不是想说的样子。
　　“吃晚饭了吗？”胡桃跳开涉及隐私的问题。
　　“吃过了！”琉璃淡淡地说道，也不知是抗拒陌生人的心理，还是说她就是这样，一副冷漠的态度，双手紧紧地抱在还未发育成熟的胸前，小巧的脸庞呈现出倔强。
　　胡桃总是不住的对琉璃产生担忧，就像担忧自己的弟弟那样，也许这种担忧正是愿自己对弟弟担忧。现在看到琉璃这样，让她觉得不能放任不管。但是她也知道，她们俩非亲非故，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搭救而已，自己莽撞的一心担忧，未免太过自作多情。在心里快速做出权衡之后，胡桃便释然。
　　琉璃对于胡桃的看法则又是另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像胡桃这样女人。或者说即便她天天见，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被像胡桃这样的女人吸引。仅仅片刻接触，但是胡桃所散发的勇敢、独立、还有自信等一些特质深深的吸引着她。似乎她就像想象中完美的示例，是她期待，想要成为那种楷模。
　　单不说内在，此刻胡桃端坐在她面前，与于蒙之间的那种随意，是她非常向往的。琉璃认为自己是个极度内向的人，可是她想要变得外向，就像电影中那些懂得交际的女人，那种懂得充分利用好自身条件的女人。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琉璃站起身，不顾胡桃的反对便走向门口。
　　“琉璃，我可以送你回家吗？”胡桃连忙说道。
　　“不用了！我家就住在附近！”琉璃冷淡的拒绝道，说着推开门走了。
　　胡桃紧跟其后，站在门口注视着琉璃走向远方的背影。
　　“已经关店了，果敢在刷盘子，我们俩就出去走走吧！”于蒙站在胡桃身后轻轻说着。
　　胡桃看了眼于蒙，明白于蒙的用意，感激的点了点头。
　　胡桃和于蒙跟在琉璃的后面，也没有刻意跟随，只是确保琉璃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很有个性_吧！”于蒙看着琉璃的背影说着。
　　“这不叫个性，而是盲目，一个在众多纷乱下迷失自我的可怜孩子，还傻傻的以为追求的混乱便是个性。”胡桃有些痛惜的说着。
　　“看来你很懂啊？”于蒙很惊讶。
　　“我曾经也有过向她那样的迷失。”
　　“看不出来啊！”于蒙探着脑袋看着胡桃笑道。
　　胡桃笑着瞪了他一眼。
　　“幸亏我坚定自己的信仰，才没有走上错路。”
　　“那你的信仰是什么？”于蒙问。
　　“当然是舞蹈！我猜她的信仰就是音乐。”
　　“没错！琉璃在这条街上很有名，就是因为她的音乐才华。”
　　“真想听听她唱出的歌是什么样子。”
　　“会有机会的！”
　　“那你听过吗？”
　　“说起来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从来没听过琉璃的歌！”于蒙有些无奈的看着琉璃的背影说道，他不知道琉璃有没有发现他们俩的存在，不过既然琉璃没有反应，就当做她没发现吧。
　　眼见着琉璃进入公寓电梯，他们俩这才放心的离开。
　　“对了！这个星期二我帮你预约了配型。”回去的路上于蒙突然说道。
　　“什么？”胡桃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于蒙。
　　“怎么了？既然生病就得治啊。”于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胡桃依然站在原地，“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她秀眉皱着，只能说出这么句气话。
　　“你看你的态度，我如果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反正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到时候我和果敢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医院。”于蒙态度坚定地说着。
　　“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回去我写张卖身契，这辈子你就卖给我这小餐馆吧！”于蒙笑着说。
　　胡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于蒙这么做是为她好，可是这样的盛情，让她难以接受。换句话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回报的能力。她甚至有些怀疑现实，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于蒙这样的人？她有些不敢接受于蒙的好意？不是说她怀疑于蒙，而是她在怀疑生活，将她步步逼入绝境的生活，现在怎么会给她如此梦幻的奇迹？可突然间她又想到那句话，不要质疑生活。
　　“你一味的付出，得不到回报该怎么办？”胡桃想了片刻问。
　　“因为我的付出根本就不为回报！”于蒙笑着解释。
　　“你又不是圣人，你只是普通人。”
　　“正因为我是普通人，所以我知道，生命是有多重要。我没有济世情怀，没有打算救济穷苦百姓，我只是个惧怕死亡的普通人。如果我没有这种能力也就罢了，但是我明明有，怎么可能放任生命从我面前消逝呢。”
　　胡桃看着于蒙久久不语，神情复杂，她并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感动落泪的人，而且她也觉得在这种感动下流泪只会显得多余。她想说感谢，但是这两个字于蒙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再说就要失去意义了。也许只有靠以后的行动来表示了，但愿来日方长。
　　“于蒙，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位王子。”胡桃就这样感激的看着于蒙，突然开口说道。
　　“我本来就是王子，克蕾拉小姐！”于蒙故作神秘的一笑，做出绅士的邀请动作。
　　胡桃愣了一下，旋即伸手接受于蒙的邀请，两人笑着向餐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