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姐》仇意

22、情人节的夜晚

　　情人节的夜晚，几乎所有的大小餐厅和娱乐场所都人满为患。因为没有预订，他们接连找了好几家餐厅都是座无虚席，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贵州风味餐厅。顾客亦是不少，就餐环境嘈杂。不过两人心情都不错，挤在满堂食客中倒也怡然自得。
　　吃完整整一锅招牌菜麻辣豆腐鱼，又喝了贵州老白干，尽管春寒犹劲，出得店堂却浑身暖意流动，醉意微醺，心情十分畅悦。出了店门，罗立川很自然地牵住苏颜的手。他的手暖暖地包容着她的手，霸道而不容分说地分开她的五个指头，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填塞进那些缝隙中。这是他们第一次当街携手而行，感觉却自然而温馨，似乎这是一件已经做了很多次的事情，而且还要在将来无休止地继续做下去。
　　前面一个摊贩在卖夜光气球。那些气球形状好有趣，不但可以发光，竟然是两个卡通男女牵手的造型。罗立川看看它们，又扭头看看他们自己。像不像我们？苏颜微笑，还真的是很像呢！买一个给你？罗立川又问。苏颜望望他，含笑点头。她送开罗立川的手，挤上去挑选气球。
　　这个好不好看？苏颜举起气球征求罗立川的意见。没有回答。她诧异地转过身来。原本站在身后的罗立川不见了。苏颜四处张望，但哪里都看不到罗立川的身影。苏颜想他会不会往前走了呢，她把气球还给摊主，一边向前走一边喊着罗立川的名字。但人潮汹涌，她的喊声一出口就被庞大的喧嚣声吸得无影无踪。苏颜走了又走，喊了又喊，找了又找，但回应她的只有内心海潮般翻涌而来的困惑与焦虑。
　　最后苏颜沮丧地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坐下来。这时她才想起打电话，她马上取出手机打给罗立川。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关机，电话里传出的只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提示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苏颜的大脑一片纷乱，纠缠在对罗立川消失原因的种种疑虑和猜测中。他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衷，或者是不可告人的目的？苏颜没有一点头绪，只觉得心里好像壅塞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使人呼吸不畅，心神烦乱。不过一个小时之前，他情意深浓地当街而呼，向全世界昭示着他们的爱情。此刻言犹在耳，他却不告而别，完全没有一点线索地消失了，把一个迷惘而焦虑的情人节之夜留给苏颜独自承受。苏颜孤独地坐在街头的长椅上，心头一片冰冷，冷得让她忽略了室外随着夜色渐浓而不断加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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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不知有多久，夜寒愈浓，透衣而入，苏颜不由打了个寒战。她站起身来，拖着因为久坐和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步伐，满心落寞地向家的方向走去。住在昆明的姨妈将手术后的妈妈接过去调养，家里空无一人。一想到将要回到那个黑暗冷清的家，苏颜的心更灰了。
　　走进楼道，一步步拾级而上。声控灯一亮，门口的台阶上赫然坐着一个人。苏颜没有心理准备，猛吃了一惊。
　　你怎么才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这时苏颜才看清坐在自己家门口的是简丹。她一定等了很长时间，楼道里那么阴冷，她紧抱双臂蜷缩着靠在墙壁上。
　　吓了我一跳！怎么不打个电话？苏颜心疼地拉起她来。简丹不答，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苏颜心里有一点明白了，不再追问，掏出钥匙打开门让简丹进去。
　　房间里暖意融融。苏颜打开灯，把简丹推到自己卧室暖气旁的地毯上坐下来，又顺手拉了床毛毯丢给她。简丹拉开毛毯裹在身上，双手抱膝，把看起来又尖削了许多的下巴颏放在膝盖上。苏颜进厨房冲了一杯咖啡端给她，趁热快喝，暖暖身子！简丹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这些天老是睡不好。苏颜看着她，轻叹一声，出去换了一杯牛奶端进来放在简丹脚旁的地毯上，然后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苏颜注视着简丹。尽管她的生活中也不乏问题，可是每当简丹在自己面前出现愁肠百结、彷徨无助的样子，总是能够激发起苏颜一种近乎于母性而责无旁贷的情怀，总是使她在一瞬间忘掉自己所有的烦恼，而忘我地去安慰和护卫她，甘愿付出一切地去帮助她，哪怕自己力所难及。
　　我们又在一起了。简丹望着脚下地毯的花纹说。
　　你们又在一起了？苏颜怀疑地重复。然后，她一下子激动起来。你忘记他带给你的羞辱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你和他是没有结果的你知道吗？
　　可是，他已经离婚了！简丹抬起头来，抓住苏颜的手热切地说。他说他现在已经有能力给我一个未来了。
　　他离婚了？苏颜沉吟片刻。这么说他已经提出要和你结婚是吗？小丹，我劝你认真考虑一下，千万不要草率行事。一段美满的婚姻并不是有爱有激情就能够成就的。你真正了解他吗，你们有十几岁的年龄差距，现在也许在爱的前提下可以互相迁就和体谅，但以后激情转化为平淡，两个人各方面的差距肯定会变得尖锐和突出，到时候你们还能够彼此容忍和谅解吗？
　　对，你说得对。简丹眼里的光彩暗淡下来。况且，我已经对爸爸妈妈做了保证，再也不和他有任何形式的联系。他们要是知道我又和他在一起了，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不接他的电话，躲着不见他，我是想和他彻底结束这种关系的。尽管这样做我很痛苦。但我还是躲不开他，你知道他为了离婚付出了什么代价吗？他让孙丽敏的弟弟把头都打破了，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他把所有的存款都留给了孙丽敏。还有，为了我，他连那么冰的湖水都跳了进去……
　　简丹的眼睛里蓄起了一层泪膜，声音颤抖着说不下去了。苏颜望着她，起身走到简丹的身旁坐下，伸出手臂把她拥揽在自己的怀中。简丹的眼泪滴落下来，无声地渗入苏颜的衣褶之中。
　　苏颜，我怎么办呢，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伤他的心，我更不想伤爸爸妈妈的心，我也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可事情为什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了呢？
　　简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类似受伤野兽般压抑而沉闷的抽泣声，她痛哭着把泪水纵横的脸埋到苏颜的胸口。苏颜能够感觉到那里逐渐变得潮润起来。
　　简丹年轻的躯体在苏颜的怀中抽搐着，渐渐平缓下来，终于停止。她坐起身来，擦掉眼角残存的泪水。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她看了苏颜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不是，皱得像抹布一样！苏颜故意装出凶她的样子。其实她心里轻松了不少，一个没有经过什么世事的年轻女孩，这些日子也真够难熬的，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是有助于保持心理平衡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那就脱下来给我带回去当抹布算了！简丹说着就做势要脱苏颜的衣服。你干什么啊，恩将仇报！苏颜抓住简丹的手腕，两人扭打着笑闹起来。这就是青春吧，再大的烦恼心事也不能让人终日愁眉深锁。
　　哎，今天是情人节啊，罗立川呢，怎么没约你出去？简丹突然停住手问。
　　苏颜刚刚被遗忘的心事又被触动了，她沉默下来。简丹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苏颜苦笑了一下。要吵架倒好了。我们一个月都没有见过面了，今天他倒是约我出去吃饭的。可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就找不见了，就像突然蒸发了一样。
　　找不见了？会不会是走散了，不是都有手机吗，打个电话不就清楚了吗？
　　你不明白，不是那么简单的。苏颜摇头。不愿意走散的两个人是走不散的，但一个有心隐藏自己的人你却永远也看不透他。
　　什么啊，有那么严重吗？简丹惊异地睁大眼睛。说得那么神神秘秘，怪吓人的。我就不明白罗立川他隐藏自己干什么啊，他又不是间谍、特务！
　　别说你不明白了，我都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做什么职业，他的工作单位在哪里，这些我都不知道。有时候我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人谈着一场像梦一样的恋爱！苏颜轻叹一声，仰头看天花板上迷离的灯影。
　　简丹困惑地盯着苏颜。越说我越糊涂了，你是不是要写科幻小说啊？他如果真的爱你的话，为什么要向你隐瞒自己所有的情况呢？
　　算了，想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苏颜不想让简丹再为自己操心，那么一个单纯的女孩，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太复杂了。哎，你不是说于也凡已经离婚了吗，那他现在是自由身了，情人节怎么不约你出去？她揉了揉简丹蓬乱的刘海，调侃地问，有意岔开话题。
　　好啊，你故意取笑我！简丹果然上当，哗地笑起来。其实，他是约了我的，还说要送我礼物。我拒绝了。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以前留下阴影了吧，只要在公共场合和他在一起，就心惊胆战，觉得随时会有人出现在面前指着鼻子骂我。
　　苏颜怜惜地望着她。简丹其实是个好女孩的，她实在不应该和那个被世人所笑骂的“第三者”扯上什么关联，更不应该被卷入到一种复杂的纠葛中难解难分。但这就是现实。莫名其妙地遇到一个不该认识的人，糊里糊涂地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为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付出代价。也许这就是宿命吧。苏颜想着简丹和自己迷障重重的情路，忽然对命运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以后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什么，我们所倾心付出和爱恋的会是一段被祝福的感情吗？
　　她恍惚地陷入沉思中，而简丹也沉默地思索着什么。原本应该青春作伴、欢笑无尽的一年一度属于情人的节日之夜就在两个女孩相互的支撑和慰籍中悄然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