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伽蓝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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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绰君，原来伯母是……”东遥转头，惊讶地望着苏绰。
苏绰双唇微抿，没有言语。
东遥只好怔怔望着他。
“东遥上仙，吾此次来，是想请你告诉绯樱，景缺的由来，令她不要再执迷。”白沧海对东遥道。
“如此，帝君为何不亲自告诉帝姬呢？”
“绯樱的性子如我年轻时一般，固执之极。我若劝她，她只怕当我是为了保住她的前程而哄骗她。”白沧海嗟叹，转而向着苏绰道：“之前小女冒犯二公子处，还望见谅。亏得东遥上仙及时出手阻止，若小女真伤了二公子性命，吾必不会放过她。”白沧海眼神坚定，一派威严。
苏绰眉心微皱，“为何？”
白沧海的眼神温柔了几分，“阿芸只此一子，若我的女儿伤害了你，我必打得她魂飞魄散。”
阿芸，正是苏绰母亲的闺名。
苏绰与东遥俱是一震，这位帝君，当真是……
“绯樱的事，就拜托上仙了。”
“东遥自当竭力。”东遥颔首。
祥云升起，腾蛇帝君白沧海浅浅一笑，于茫茫大雾中离去。
东遥兀自松了口气。
“带我去找白绯樱。”苏绰突然道。
“苏绰君？”东遥不解地看向他。
“既然她是我娘的朋友，我就卖个人情给她。”苏绰敛眸，他对神族素无好感，但是母亲的眼光，应该不会错的。
第二日，苏绰经过一夜休息，精神也好了很多，东遥也事先将景缺的来历用簪花小楷写在一张信笺上，塞入信封封了，之后便与苏绰一道找至白绯樱安置景缺的那间小屋。
简陋的木屋兀自孤立于一座丘陵之下，四周却一团祥瑞之气，远远地，就见到白六郎坐在屋门外，神色颓丧，脸上似罩了一层寒霜。
“六公子。”东遥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来了？他是……”他抬眸看了东遥和苏绰一眼，发觉她今日的神色有些不同。
白六郎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东遥身旁的苏绰，“你是魔族。”
苏绰眉毛一挑，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六公子，这个给你。”东遥将事先写好的信掏出，“待会儿我们走后，请你把这个交给绯樱帝姬，她看过后便不会再执着于此情了。”
“这是……”白六郎迷惑地看着手中信封。
东遥却绕过白六郎，“绯樱帝姬在里面么？”走上前，便要推门。
“且慢。”白六郎急忙起身：“别进去，姐姐现在心情不好，你进去会讨骂的。”
东遥笑：“你没拿那些仙草来救景缺么？”
白六郎面露苦色：“姐姐不许，连……那个凡人也不愿。”
东遥看着他的眼睛：“你进去知会帝姬一声，若想救景缺将军，请出来给我妹夫道个歉。”
“妹夫？你到底……什么意思？”白六郎上下打量了冷眉冷眼的苏绰一眼，一脸不解。
东遥不愿再与他多说，正要越过他径直推门，门却突然从里面开了，一个神情憔悴的美丽女子从中走出，正是那白绯樱。
“你有什么办法救他？”一开门，白绯樱就立即问了句，仿佛那天与东遥发生的不快全然不存在。
东遥见她花容憔悴，不免有几分怜悯，情之一字，果真伤人，她抬眸看了一眼苏绰，“帝姬应该还认识东遥的妹夫罢？”
白绯樱早就注意到了苏绰，眸子一转，面上一喜：“你想通了，要把血麒麟的心给我？！”
白六郎有些担忧地迎了上来，“姐姐……”仿佛不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好的事。
东遥却冷道：“帝姬若再打这样的注意，可别怪东遥不敬，苏绰君说了，愿意救景缺将军，但是请绯樱帝姬先为昨日之事道歉赔礼。”
白绯樱楞怔了一会儿，眼神变换不停地看着苏绰，他本就身长八尺，气魄魁伟，站到几人面前，倒比白六郎还要高挑英俊了几分，只是目光冷澈。
白六郎亦上下打量着他。
她面露异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既知我是血麒麟，怎会不知我的血可使凡人起死回生。”苏绰淡淡开了口，眼神疏离。
“血？”白绯樱微微一愣，恍然大悟，“原来是血！我还以为需要心脏才可以……”她抬头仰望着苏绰，眼中露出层层惊喜，“多谢你，昨日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就是。”你我之称，已见轻蔑，白绯樱虽然嘴上道歉，但语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一如往常的高傲。
苏绰也不计较，他本就不是为了听她道歉来的，于是将目一横，取出腰间匕首在自己左腕上划了一道，下一秒血光迸现，却悉数被东遥以一只青玉瓶承住，满满放足一瓶后，东遥才用手绢为他包扎伤口，而那瓶血却被白绯樱当做稀世珍宝一般捧在手心，带入了屋中。
许是这段时日失血过多，放完血后他居然感到一阵目眩，身子倾了一下，幸亏东遥在旁，将他扶住。
两人距离甚近，隔着衣料传来的肌肤触碰，令东遥不自觉地脸色一红。
扶着苏绰在屋外石凳上坐了会子后，突然听见屋里传出杯盏摔碎的声音，接着是砰地一声闷响，白六郎按捺不住，急忙推开屋门奔了进去，却看到景缺倒在地上，容颜惨淡，眼睛虽睁着，但却像是没了生气的偶人一般。而一旁的地上，有一摊鲜红的血液和一只碎了的玉瓶，正是先前苏绰给白绯樱的麒麟血。
白绯樱脸上终于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嘤嘤哭泣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我，可是，我不求其他，只求你能活着，我只要知道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哪怕不能与你在一起，就算要我受到族中的重惩，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她的言语凄伤，悲怆可怜，东遥突然记起，当一个女子爱上一个男子的时候，不管原本她是个怎样厉害的角色，从此，便也是永世不得自由。
母亲不希望自己动情，恐怕也是怕她会如此罢。
“我只求一死。”景缺闻见她的哭声，木然地动了动唇，寻常男子，见到白绯樱这等倾城倾国的美貌女子，恐怕早已心猿意马，但偏偏景缺是个一心向佛的伽蓝神将，非但无动于衷，还始终惦记着轻生。
东遥看着地上洒落的殷红鲜血，忽然沉沉叹了口气。
“再给我一只瓶子。”突地，苏绰如此说道。
“苏绰君的意思，是要再放一瓶血？”她大惊，“不可以！你已经失了太多血了，再放下去，恐怕会伤及性命……”
“不要紧，我在疆场上失的血比这多得多，放心，我死不了。”苏绰突然低头，看着她道。
东遥心里堵了一下。
他朝她伸出手：“瓶子。”
“没、没有了。”东遥看着他的眼神竟有几分害羞，蹩脚地扯着谎。
苏绰径直走入屋中，白绯樱依然在嘤嘤哭泣，双眼含泪却始终紧紧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景缺，他胸口的金符莹莹发光。
苏绰在景缺身旁蹲了下来，过了许久，景缺木讷的眼珠才缓缓转到了一旁，扫了一眼苏绰，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心如死水的模样。
苏绰突然一把将他拎起，不耐地拆开腕上的手绢，伤口崩裂，他却不知疼痛一般将手腕摁在景缺唇上，逼他吞咽。
白绯樱吃了一惊，忘记了哭泣，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景缺挣扎，强行将头偏开，血线下落的轨迹被他弄乱，苏绰突然恼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给你几分颜色便开染坊么，你知不知道老子的血有多贵？”
景缺愣住了，一直以来，白绯樱都苦苦哀求他活下去，即便偶尔气急了，恼他几句，最后都也向他服了软，还从没有人这样粗暴地对待过他。
“你敢打他！”白绯樱急忙扑了过来，用身子护住了景缺，脸上的泪痕都化作了愤怒。
苏绰冷笑，“堂堂男子，只知道像个娘们儿似的要死要活，恐吓一个对你痴心一片的女子，你真是够英雄。”
景缺布满死气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波动，像是不甘，又像是恼怒。
苏绰看了一眼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白绯樱，“这个人对你根本没有感情，你不知道？”
白绯樱怔了一怔，因气恼蹙起的柳眉缓缓舒开。
苏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绢，“倒不如还他自由，他或许还会记着你的一分好处。”说完，起身，走出门外。
就在他将将要走到东遥身边时，突然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直直跌向了地上。
“苏绰君……”一双带着药香的手挽住了他的身体。
苏绰双膝一软，东遥身量娇小，抱他不住，也被他带着跌坐在地上。
“那个凡人饮了我的血，已足够续命……”浓长睫羽微阖，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伽蓝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