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妖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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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东遥带着苏绰在人间找了一处农家借宿，她将自己的素衣碧裙变作凡间农妇的荆钗布裙，又把苏绰的一袭玄黑色劲装变成了一身粗布衣裳，好掩人耳目。
所处之地，是楚国的一座小镇，名叫卑梁，此地多水，因盛产桑叶与蚕，故百姓多养蚕织造丝绸换钱，还算比较富足，东遥借宿的这一家恰巧是镇上中等的富户，来到时，这家正在做法事，一名画着鬼面的男巫在大门前喷火撒酒，摇头晃脑浑身癫痫犹如鬼神上身之状。
东遥知道他是装的，倒也没有戳破，百姓的心中敬畏鬼神有时候并不是坏事，至少一些胆小的人在打算作恶前一想到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大部分会有所收敛。
这家的男主人正在门前守着祭坛，而女主人则在后厨为神巫们煮酒备菜，东遥来时敲的是后门，这个时代，民风还比较淳朴，女主人见她虽衣饰朴素但却一身的贵气，背上背着一名高大的男子，据东遥所说是她旧疾复发的兄弟，便也没有多想，就将她让进了屋，并安排了一间客房给他们休息。
东遥走入屋中后，却隐隐感觉到一丝妖气萦绕在屋梁之间，她将苏绰放在榻上，又在他周围设起结界，自己便出门循着妖气找去。
天幕阴沉，因为白日里晴雨不定，所以天幕中一片深蓝，明月消隐，连一颗星子也不见，浓重的诡气满布在苍空之下。
东遥走到院落之中，却见到一片花园，零散地种着几棵柳树和一些鸢尾，当下正是鸢尾花盛开之际，鸢尾浓艳的颜色在夜幕中宛如隔世的幽花，近旁垂柳如丝，好像一名女子秀长的头发纷纷披垂，景象优美而诡异。
正西方向值着一株柳树，树下有一座长约六寸的小旱桥。
前后搜寻一番无果后，东遥又回到了屋中，谁料屋里水白色的结界完好，可是本该躺在榻上的苏绰却不见了。
难道那缕妖气是故意将她引开的，妖物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他？
她顾不上多想，急忙顺着苏绰留下的魔息找了出去，不觉走过了后院，来到前院，又穿过厅堂，走到了大门口。
夜晚的村镇上，难得的灯火通明，一个身披黑袍的巫师站在摆满奇草龟甲等物的祭坛前焚烧一片牛的肩胛骨，口中不断念念有词，待骨片焦黄龟裂后便根据上面的裂痕来判断吉凶。而他的右边，层叠罗汉似的摞着五张木桌，巫师的几个弟子正扮成小鬼灵活诙谐地自桌洞里钻进钻出，仿佛被巫师的法术逼得无处遁形。
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只见当中有一个人，身形比旁边的百姓都高出了一截，鹤立鸡群一般立在人群之中。
看到那松柏般笔挺的背影，东遥自是心头一松，走上前去，拉了拉他的衣袖。
正在专心看神棍表演的苏绰感觉到衣袖上的重力，回过眸来，却发现白婉抬头仰视着自己。
灯火下，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玉白无瑕，不带妆容的脸被灯笼与火光映照得分外柔和，恰到好处的柔光与阴影将东遥原本就精致的月眉和杏眼映衬得楚楚动人，素颜的缺憾在这一刻似乎已被火光消融，在这张清丽的面容上，哪怕再添一抹脂粉都是负累。
他愣怔了一下。
“苏绰君是如何从我的结界里出来的？”东遥微微颔首，忽地想到自己完好无损的结界，问道。
“我不知道，自己就出来了。”苏绰怔了片刻，自己起来时，床榻周围好像确实有一道水色的结界，当时他听到外边吵闹，也没有多想，就推开门走了出来，事后才想起自己好像轻而易举就穿过了那道结界。
“看来我的结界已经困不住你了。”东遥嫣然一笑，那一笑宛如白荷点水，苏绰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这里是凡间？”他看了眼周围的凡人，“我怎会在这里？”
“你失血过多昏倒，我就近找了处人家想让你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回魔界罢。”东遥道。
苏绰听见她这样为自己考虑，心下微暖，倒也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这宅里有妖，你自己小心些。”
“是什么妖怪？”苏绰的声音里并无意外，如今的魔界共主软弱无能，本该为魔界服劳役的妖族奴隶于是纷纷溃逃凡间，导致人间妖物猛增。
“我不知道。”东遥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旁边一个相貌粗糙的妇女回头猛盯住了苏绰与东遥，然而，待看清他俩的相貌之后，妇人却猛愣住，仿佛一时间看得痴了，这么好看的两个年轻人，简直如云似霞，与她平常见惯的那些乡间男女足有天渊之别。
东遥忙拉着苏绰走开，很快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过了约莫一刻钟，神棍终于解读出了骨片上的裂兆，大手一挥，在骨片的空白地方写了几个卜辞，让弟子呈给主人。
主人家躬身接下了那片牛骨，恭敬不已。
“大师，俺家是不是有个妖怪？”这个时代，识字的人都如凤毛麟角，那男主人家中虽还算富裕，到底只是个织造丝绸的平民，自然目不识丁，他将牛骨片捧过来，愁眉苦脸地看了一会儿，便放下来问那神巫道。
东遥微惊，这凡人居然知道自己家里有妖怪，看来必是那红衣女妖也吓唬过他了。那女妖虽劣性，但东遥并未感觉到这宅子里有冤魂，可见她并未害人性命，只不过是搅乱了别人的生活罢了。
“妖，聚则成形，散则为零。” 那神棍猛地甩了一下袍袖，哗的一声响乍响，把周围村民都吓了一跳。
接下来，那神棍叽叽歪歪说了一大通，唬得在场乡民一愣一愣的，做法事人家的主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家产都捧出来给他好替家宅消灾，可是苏绰却听得直打哈欠，突地，一股大风刮过，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很快感应到那股气息不同寻常，又分外熟悉，立即跟了上去。
那股气息直扑后院而去，苏绰一路追至，却看到后院中草木亭亭，一株姿态优雅的垂柳下立着一名美貌女子，那女子穿了一身青衫古裙，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高耸的发髻上簪着一枚梅花簪，簪子式样古朴，就像是一枝被折下的寒梅所做，非铜非金，看不出材质。尽管她的一身装扮分外古雅，但却透着一股怪异，好像根本不是这个时代所流行的服饰，倒像是他小时候在古画中所见到的那些上古美人的打扮。
女子的脸上带着极淡的薄妆，虽淡，却极精致，像是浑然天成一般，她回过眸朝他浅浅一笑，勾魂摄魄。
苏绰一怔，突然感觉到什么，她那一笑似乎不是笑给自己看的，他猛地回头，却见到一张俊秀而苍白的脸。
他眉头一皱，竟没有发现这名男子是何时站到自己身后的，那股熟悉的气息袭来，是了，自己应该就是被这股气息给引来的，这名男子，也是魔族。
“青儿。”男子看着那古衫美人，像是木了一般，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来。
女子又是清妍一笑，媚若桃姬，却是清幽幽的，不落流俗，只如水一般。
“过来呀！”她朝他招了招手。
男子脚步一动，果真朝她走去。
“别过去。”苏绰一抬手，用目光示意男子去看那美人的脚下。
地上迅速隐没了一道绿光，那里，似乎有一道法阵。
那男子看了苏绰一眼，终于清醒过来，“这位兄台，你也是魔族？”
苏绰点了点头，“你认识那个女子？”
“对呀，那是我的未婚妻。”男子道。
“可我看，她并不是你的未婚妻。”苏绰缓缓回过头，看着那依旧巧笑倩兮的古衫美人。
“傻瓜，你在那里啰嗦什么，再不过来，我可要走啦！”那女子突然对他眨了眨眼睛，一副毫不知情的清纯俏皮样。
“来来来！”那男子却像完全没有听进去苏绰的劝告，满面笑容地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妖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