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33、第三十三章 既非良人，

　　那日最后，顾倓之也没能探听出那女子究竟是谁，后来也试着旁敲侧击过，只是不知是说得太隐晦陈蕴没能听懂，还是他故意隐瞒，反正这个问题一直都还是个谜。
　　顾倓之本着不放弃的精神，坚持猜测那女子的身份，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定决心与意志，直到一个惊动全京城的消息传来。
　　东狄请求和亲。
　　历经了西北蛮族入侵、西南宗族内乱和锦州之乱，如今的更元已是再经不起东狄、西狄的围攻了，而此时东狄王请求和亲，以此作为他们撤兵的筹码，朝上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只今上的公主均已出嫁，唯一身份地位足以和亲的，就只剩安和郡主了。
　　但之前状元郎之事之后，皇上便已答应，自己绝不再插手安和郡主的亲事，这时却是不好直接下旨了，无奈之下，就只好开始在京中重臣的家中寻找合适人选。
　　安和郡主得知这一消息后，主动上表，表示自己愿以一己之力，为国家略尽心意。
　　皇帝大慰，群臣也都松了一口气。
　　东狄地处极寒之地，土地贫瘠，作物稀少，又主要以马上生活为主，和在京城时简直云泥之别，因而，以往嫁去东狄的公主们大都红颜早逝。到如今，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根本就没人愿意亲往和亲，若是安和郡主当真不愿意，这个人选肯定还得头疼个很长时间。
　　于是京城的流言又换了个风向。
　　安和郡主先是被状元郎当堂拒婚，被扫了面子不说，原本络绎不绝的说亲之人也都断了，现在一个娇滴滴的京城贵女又得嫁去蛮荒之地，虽然所嫁之人是东狄王，但比起京中生活，还是差得太多，所以说，这个郡主简直当得太憋屈，太可怜了。
　　因此作为拒婚的状元郎，陈蕴也颇感受了一番被人指指点点点的滋味，几乎快要被定义成为负心薄幸的典型。
　　故而当送亲之时，安和郡主求了皇上，要和国子祭酒单独说几句话，皇上又允了的时候，众人都一副有热闹快要看了的表情，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二人的身影。
　　陈蕴一直都知道安和郡主娇美动人，却从没见过她这般美过。面色白皙如玉，眉眼细细描画过，眉似青山，眼如流珠，唇色红艳，耳边悬着白玉耳坠，头发高高挽了个髻，斜斜插着个白玉嵌珠翠玉簪，身着红色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披了薄薄的丝绸罩衣，整个人显得气度雍容中又带了几分清雅。
　　“郡主此举，还是莽撞了点。”陈蕴微垂下头，轻声道，“东狄不比更元，条件实在太过恶劣了。”
　　安和郡主轻笑：“不是你说，我总会找到惜我之人，我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东狄王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郡主毕竟是更元人，东狄和更元，始终是相互防备着的，你嫁了过去，难免不会受些气。”陈蕴抬起头，定定看住对方，轻声叹息，“其实你原本可以避过的啊。”
　　“始终都得有人嫁，与其让他人受苦，不如自己去赌一把。”安和郡主神色坚定，“作为一国郡主，享尽了皇室尊荣，就要有挑起皇家重担的觉悟，世间本就是公平的。”说着又轻笑了几声，调侃道，“况且我也这么个年纪了，再不嫁人，以后也难嫁出去了吧？”
　　陈蕴怔了怔，用力闭了闭眼，咬唇低声道：“也是我误了你。”
　　“你也是无意为之，谁让陛下非得牵那么个线呢。”安和郡主侧过脸，目光遥望宫殿的方向，那眸光怀恋而又释然，“我都不介意了，你又何须在意？何况我不比其他和亲的公主，说不定东狄还能成为我一个好的归宿呢。”
　　“但愿如此。”
　　“如今你我分别在即，我可以问一下么？你心许之人，究竟是谁？”
　　陈蕴垂眸，片刻后抬眼，已是软了目光，唇角勾起一个笑来，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道：“顾誉之。”
　　安和郡主怔住，良久才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我也输得不冤了。”
　　说着，目光却掠过在不远处等候着的顾倓之，见他虽表面神色淡然，但眸间的迷茫与关心都不容错认，还紧握着拳头，一副生怕自己会发难的模样，估计也是猜出了那天镜湖的时候是自己，现在正迷惘着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吧，只是他的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对身边之人有所好感，虽然自己还没有发觉。不由心中叹息，忍了忍，还是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既然没有缘分，何必又说出来徒增两人困扰。
　　不过陈蕴还是太过温柔，长此以往，说不定溺在那温柔中，顾家二公子就明白过来了呢，因而在离开之前，最终还是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嘱咐：“既非良人，就不要如此温柔。”
　　围观的众人只觉着两人之间气氛熟络，心下纳闷难道这两人关系其实还是蛮好？见着陈祭酒呆呆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去，又想着也许当初状元郎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郡主，所以才拒婚的，如今却得亲自送心爱之人出嫁，着实也是一场悲剧，想到自己之前还时不时地指责过陈大人薄情，实在是在往陈大人的心里戳刀子。唉，这种爱恨情仇好像略复杂，以后还是不要掺合为妙。
　　不得不说，京城人士的想象力依然很夸张，作为故事主人公、不经意间又默默收获了一大群人同情的陈蕴只是细细琢磨了一下最后这句话，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又见着顾倓之满脸担心地走上前来，不自觉就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把这件事彻底放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