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31、第三十一章 世上不圆满

　　春光明媚，春色正浓，被一众旧友拉着在镜湖边吟诗作对的顾倓之本来一直是百无聊赖，深深后悔今日为何要出来这么一趟的情状，直到一时走神，四下乱瞟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竹，正静静立在湖边，任由微风稍稍扬起衣角，令其不经意间生生多出了几许飘逸。仅凭这个背影，顾倓之就能判定，此人铁定是陈蕴无误，只是不知他来这里所为何事。
　　正欲上前一问究竟，就见着一个女子款款走近了去。
　　那女子轻纱覆面，只那双细长柳眉和翦水双眸露于外，肤如凝脂白玉，身形婀娜，姿态娴雅，顾倓之断定，此人肯定会是个身份高贵的美人。
　　于是不知不觉间掌握了特殊的撞破“奸情”技巧的顾倓之被勾起了好奇心，思忖着难道自己之前有所误会，这个才是蕴哥所爱的人？
　　正想着，忽然看到陈蕴的脸正转向这边，慌忙躲了躲，藏在旁边之人后边，以防被发现，待得那两人言笑晏晏地说了几句，然后走开后，就果断地告别了正兴致高扬的旧友们，起身悄悄跟上了两人。
　　没走几步，就见着他们上了画舫，顾倓之无奈，只得轻哼一声，在湖边随便找了艘空着的船，不远不近地缀着，说要跟着前面那艘画舫的时候还被船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鬼知道那人到底想了些啥，索性不管不顾，大大方方的让人看了。
　　正被跟着的两人毫无所觉，还淡定自若地谈笑风生着。
　　“自及笄以来，已是三年有余，我也这么久没来过镜湖了。”泛舟在平静的湖面上，安和郡主的神色有些怀念，不禁感叹道。
　　“这倒是我第一次来镜湖。”陈蕴浅笑，“常听人说，镜湖水波如镜，清澈见底，有着静水照大千的意境，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安和郡主注视着粼粼波面，稍稍摇头反驳：“哪有静水之说？只要是水，总会时不时泛起涟漪的。”
　　“郡主说得是。”陈蕴微微颔首，轻声道，“不过镜湖水清亮明澈，纵然是有风吹皱湖面，也如同未磨之镜，引人入胜。”
　　“祭酒大人倒是执着。”安和郡主也没坚持，只沉默着执起案上的绿豆糕，微掀面纱咬了几口，细细咽下后方道，“你也尝点吧。”
　　陈蕴谢过，也拿过一个糕点细品，猛一抬眼，见对方又拈起了一块绿豆糕，才柔声劝道：“此物性寒，还是不要多吃为妙。”
　　安和郡主怔了怔，还是听从了这一建议，将手中之物放了下去，随后目光有些复杂地定定看着陈蕴的脸。
　　“郡主，可是我脸上有何不妥？”开始时陈蕴也没在意，只对方看的时间太长，心下不免生出些纳闷不安来。
　　“祭酒大人俊朗风流，谈何不妥？”安和郡主轻笑，倒也移开了先前专注的目光，解了对方的窘迫。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只可惜非是良人，如此而来，即使分得了片刻暖意，享得了一晌欢愉，终究还是会一场空。
　　这样想着难免就自哀起来，面上也带了几分黯然，陈蕴一见，稍一思索就明了了缘由，但毕竟起因在己，倒是不知该如何安慰了，一时之间便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状态。
　　良久，陈蕴垂了眼，缓缓道：“抱歉，不管有再多的理由，我依然还是亏欠于你的。”
　　“世上不圆满总比圆满多，你也不过是遵循本心做了一个选择罢了。”静默了一小会儿，安和郡主就摇了摇头，语气诚挚地开口道，“我昨日归家后，也仔细想了想，与其将来成为一对怨侣，还不如像你我这般，一开始就彻底做个了结，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嘛。”
　　再多的流言蜚语，再多的长吁短叹，再多的痛心疾首，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的事，一味的抱怨他人，也着实是太过可悲，自己所求的，不过是亲自当着对方的面，一朝宣泄掉那些不甘而已，如今心愿得偿，也就可以慢慢学会放下了。
　　没料到居然会是对方来宽慰自己，陈蕴有些诧异，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一下安和郡主，带着赞许由衷地祝福道：“郡主兰心蕙质，总会找到一人，真心怜你宠你爱你，补偿之前所有的一切的。”
　　安和郡主温柔浅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就在此刻，所有的怨恨和愧疚似乎都消弭于相视的一笑间了。
　　曾恨相见晚，或悔相逢迟，可笑这世间知己难寻，知音难觅，何必再花时间在互相埋怨和揪心上呢，不如一笑间泯灭过往，再各自探寻前路。
　　正沉浸在此情此景里，耳畔却忽听得有人惊呼“落水了”三字。
　　陈蕴定睛一看，果然看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水里扑腾着，仿佛是不会水的模样，当下也来不及细想，直接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