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30、第三十章 本当共剪西

　　诚如顾誉之所言，太子殿下似乎完全没有把加冠礼上这一幕放在心上，陈蕴还是该干嘛干嘛，过得无比自在。
　　自在过头的后果就是，当一群人说自家主子有请，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生拉硬拽着拉到一间房里，紧接着就见着一个身姿曼妙、风姿绰约的窈窕淑女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愣住了。
　　“陈大人，我终于是见到你了。”
　　那女子声如银铃，婉转动听，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位姑娘，你我似乎并不相识。”陈蕴诚恳道，“姑娘是认错人了么？”
　　女子挥手屏退了其他人后，方道：“三年前的金科状元，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我可有说错？”
　　陈蕴怔了怔，回过神后，才笑道：“那倒是在下，可是我真是不记得曾与姑娘相识。”
　　女子低眉浅笑，语气平淡：“你我本能成为同路人，只可惜三年前郎君在大殿上拒绝了赐婚。”
　　竟是安和郡主！
　　本朝皇族少，到了元帝这代，更是仅有一位郡主，当时官家赐婚，已是天大的荣宠，只是自己已有心上人，不得不辜负了官家的美意。
　　本来也没什么，但正主突然出现在眼前，即使自己问心无愧，但还是略微有些尴尬。
　　“郡主安好。”陈蕴压下情绪起伏，拱手一礼，淡淡道。
　　安和郡主抬头，目光对上陈蕴的眼眸，两双同样淡然的眼中，终是安和郡主的眼中先起了波澜，她侧过脸，稍稍避过对方坦然得让人心冷的眸光，带着几分不甘开口问道。
　　“你未曾见我，便否决了我，是否曾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
　　陈蕴毫不犹豫：“不悔。”
　　“呵。”安和郡主轻嗤了一声，“陈大人倒是果断。”
　　陈蕴垂眸，面容沉静，只温声道：“郡主值得更好的人。”
　　“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陛下御口亲赐，更是莫大的荣耀，可你丝毫不当回事。”说至此处，安和郡主再没能维持住之前的沉定，一时之间激愤难当，声线拔高，厉声质问道，“你拒绝了赐婚，世人尚可用状元郎一往情深不愿趋炎附势来解释，倒还得了些美名，可是你置我于何地？你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百姓都传言，说我德容言功必有不佳，否则怎会连陛下赐婚都嫁不出去。安和安和，枉我顶着这唯一郡主的名头，却落得个京城中大家子弟都不屑一顾的下场，这就是你说的不悔？”
　　原本情爱之事，就是容不得勉强的，若是真的不得相许终身，自己也不会强求。
　　只是未曾相见，就得到这样个结果，以自己的骄傲，始终是不甘的。
　　更别说，为何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仍可以潇洒天下，而无辜的自己却得一个人咽下所有苦果？
　　陈蕴抬眼飞快地瞥了对方一下，复又垂眸，低声劝慰：“是我行事有欠周详了，实在抱歉。”
　　似乎说出了自己心中压抑已久的悲愤之后，安和郡主的心绪也平静多了，她脸上的悲郁之色渐渐淡了下去，收敛了之前外放开来的情绪，神情重归淡定，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是美人如画。
　　只可惜陈蕴仍是不解风情地不肯抬头看上一眼，安和郡主自嘲一笑，轻声说道：“也罢，郎既无情，我又何必苦苦相逼，做出个难看样子？我不会再做纠缠，只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郡主请讲，但凡能办到，我绝不推辞。”陈蕴一脸严肃地许诺。虽是无意为之，但自己也算负她良多，能补偿点就算一点吧。
　　见对方这般严阵以待的样子，安和郡主唇边笑痕加深，语气中也带了三分笑意：“又不会让你闯刀山火海，我不过是想让你陪我游一次湖罢了，也算是全了当初那一场未及开始的情意。”
　　“固不当辞，”陈蕴顿了顿，犹疑道，“只是我俩去游湖，被有心人看到，难免对郡主你的名声有损。”
　　“损不损的，我的名声也就这样了，也就不必如此在意了。”
　　陈蕴只觉那平淡话语中似有千钧，虽是未有一句抱怨，但仍压得人心内沉重，悲凉愧疚交加之下，只得点头应许了。
　　“那明日未时西郊镜湖，不见不散。”
　　说罢，安和郡主便低眉浅笑，轻移缓步而行，走出了数年来蛰伏于心日夜不休的囚牢，走向了那一簇喧嚣之中。
　　本当共剪西窗烛，奈何情未至，缘尚浅。
　　若是天意如此，自己情愿认命，只是想要再多看看，那放弃自己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