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29、第二十九章 食君之禄，

　　冠者，礼之始也。
　　如今太师府中正是人头攒动，满朝重臣都聚集于此。
　　眼见着离吉时已近，顾倓之上前，正准备拂衣跪下，却听得有人高声唤道。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心惊，心道果然皇家对顾太师的重视远甚于他人，大郎和二郎加冠之时，竟都让太子前来恭贺。
　　俱皆跪伏在地。
　　只见着一双穿着杏黄蟒袍的脚逐渐走近，步履沉稳，不紧不慢，而后低沉而微带笑意的嗓音响起。
　　“起来吧，今日是倓之的加冠礼，父皇只是让孤来凑个热闹，你们也不必拘礼了。”
　　“谢太子殿下。”
　　陈蕴这才看清了太子殿下的真容。
　　俊眉修容，唇线极薄，又紧紧抿着，即使嘴角勾起，也是面容沉静，不苟言笑的样子。虽是年纪不大，与自己不过相若，但威势已成，举手投足间都淡定从容，令人不自觉地产生信服之意。
　　他抬起手在顾倓之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方开口道：“倓之，自你离开京城前往安定县，已是三年有余，现时看来，彼时的年少青涩淡了不少，都成为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太子殿下谬赞了。”顾倓之垂首，神色淡淡。
　　倓之好像和太子不太对付？这种态度都不像倓之惯常的风格了。
　　正忧心太子会生气恼怒，从而对倓之发作，可太子却像是已经见惯不惯了一样，毫不以为意，只转头看向顾太师，见对方颔首之后，才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示意继续了。
　　“太师开始加冠吧。”
　　加冠分为三冠。一是缁布冠，从此步入仕途，承住应担之责；二是皮弁，从此策马江山，护卫江山社稷；三是素冠，从此敬畏神佛，祈望一世平安。
　　顾倓之深深拜伏于地，受住爹爹殷切的期许，然后入室拜见娘亲，接受娘亲的嘱托，这样才算是礼成了。
　　等他出来时，四下一望，一眼就看见了正坐于大堂之中，眉眼带笑、温文尔雅的陈蕴，也不由笑着走了过去，温声唤道：“蕴哥。”
　　“你长大了。”陈蕴整了整对方的头冠，笑道，“不过，其实看起来也还是个小孩子嘛。”
　　顾倓之扭头，小声嘟囔：“你不也只比我长了五岁，干嘛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准备前来找陈蕴叙旧的李儒：“……”
　　顾家二郎的画风一遇到陈蕴就完全不对了，以往在京城还有着清高贵公子的形象，现在自己脑中也就只剩下傲娇了，这一点完全都不像顾太师啊。
　　如果陈蕴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肯定也会深以为然。
　　“李兄？”
　　“陈贤弟，顾小弟。”李儒颔首，“陈贤弟你总算是苦尽甘来了，留在京城为官，凭你的实力，应该是前路一片坦途了。”
　　“承李兄吉言。”
　　“孤也如此认为。”不知是何时，太子殿下也走到了旁边，似有所指般淡淡道，“陈祭酒才高八斗，总不会一直屈居祭酒之位的。”
　　“承蒙太子殿下厚爱。”陈蕴躬身作揖，“只是陈某愚钝，恐会让太子殿下失望。”
　　从一开始，陈蕴想做的，就是一个纯臣，为黎民百姓、为至尊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决不搅进储君之争中。不说官家对太子似乎有所不满，就是太子殿下储君之位稳当，自己也不会在其即位之前宣布效忠的。
　　太子轻哼一声：“看不出来陈祭酒如此谦逊。”
　　陈蕴振袖，朗声：“事实而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求尽力而为罢了。”
　　“那孤期待着陈祭酒的表现。”太子神色未动，淡然地转身，走向顾太师，温和道，“太师，既然令郎加冠之礼已成，孤就先回宫了。”
　　不过离去之前再转了一次身，冲着陈蕴的方向轻声说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恭送太子殿下。”
　　待太子走后，太师府的气氛陡然一松，只陈蕴却有些忐忑。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拒绝了太子殿下的拉拢，虽然本心里早就已有打算，但可惜的是根基太浅，暂时还无从抗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感觉手指被谁轻触了一下，侧头一看，顾誉之正笑得春暖花开，耳边也传来他的低声絮语。
　　“阿蕴不用担心，太子殿下性子冷，但为人不坏，不会介意的。”
　　陈蕴一瞬间就被安抚了。
　　誉之入朝已久，对太子殿下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深，既是他说无碍，那便一定会无碍了，毕竟自己与他，也算相知相许的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