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28、第二十八章 若得执手相

　　陈蕴的官职最终定为了国子祭酒，毕竟也是曾经的状元郎，去掌管个学务也挺正常，更何况此人在安定县时也于两个大案有功，有所加封也是理所当然的，因而，大家得知这个消息也就一笑而过，转而关注其他事情了。
　　在当前所有的事情中，其实最得关注的是过几日顾太师二子的弱冠之礼。大家都有些好奇，那个顾家二郎究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有什么观感，毕竟，这个大哥的出现，可是让他无法承继顾太师的家业了，而且顾誉之也是弱冠之年入朝，如今已是宗正少卿，而这个顾家二郎，是否也是要入朝为官？
　　不仅朝中人关注这些话题，连坊间的话本也多有涉及这个事的。
　　陈蕴刚放下一本讲述了顾家二郎在得知大郎存在的时候是如何愤懑不满，从而奋发向上，选择背井离乡，立誓要闯出一片天地让世人震惊的话本，脑内稍稍勾勒了这幅图景，再代入倓之那没心没肺的性格，瞬间就觉得自己不好了。
　　远走安定县勉强还算是背井离乡，虽然他的目的不过是出去见见世面。
　　勤于公务也还是奋发向上的表现，即使有时候不免帮了些倒忙。
　　至于是如何的愤懑不满，恕自己才疏学浅，实在没能看得出来，只看了一个傻乎乎的带着天真之气的小少年来。
　　话说这个小少年，最近是不是太神出鬼没了一点，这么多日了，除开第一日，竟没有再遇到过了，就连自己乔迁之日都没出现，实在是个小没良心的。
　　不过想想同在一府时，顾太师也从未出现过，陈蕴也就释然了。
　　说不定是刚回京城，要和旧友相会，又要忙于自己加冠之事，所以才见天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吧。
　　“这位郎君是在看这本话本吧？这是本店近来卖得最好的话本之一了，不考虑带本回家去看看？”
　　陈蕴微笑着摇头：“这本倒不必了，有其他的么？”
　　“当然有！”那小厮殷勤道。
　　于是陈蕴就有幸瞧见了一大堆讲述倓之和誉之斗争的话本，不由深深为京城人士的想象功力所折服，这般你争我夺、勾心斗角的戏码，反正以自己之能，是决计想象不出来的。
　　这时候小厮正作着自豪地结语：“所以说，对太师的家事，我们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可是比太师本人都还要了解呢。”
　　陈蕴信了。顾太师自己，铁定无法全部经历过一遍书里这些纠葛复杂的的事件的，顾太师的关注度太高，以致作为他的亲人，也都算总是生活在百姓的眼光之下了。虽然这眼光好像偏离正常偏离得太远了些，不过这些只是市井之谈，看见后就权作逗乐而已了。
　　最后陈蕴还是买了一本，就当作是那人介绍那么久的报偿，正好也可以拿回去让顾家两兄弟看看。
　　哎呦这样一想，简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两人会是怎么个表情。
　　陈蕴加快步子朝家里走去。
　　正等在陈家的顾誉之突然觉得心里一寒，抬眼便发现陈蕴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阿蕴今日心情甚好？”
　　陈蕴点头：“诚然。”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这本话本，递给了顾誉之，“你也瞧瞧，这本书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你和不一样的倓之。”
　　顾誉之接过，随便翻了几页，就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陈蕴几番，问道：“所以我和二弟闹得风风雨雨的这个想法，很让你愉悦？”
　　“……”思路跳跃太快陈蕴没能接得上。
　　“以后少看点这些书，”顾誉之语重心长，“一般也只是些深闺妇人爱看这个，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其实很多文人士子也爱看，顾家的家事，可是茶余饭后必备的话题呢。
　　陈蕴忍住到嘴的话语，装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严肃道：“多亏了誉之的提醒，我记住了，绝不再犯。”
　　顾誉之失笑，神情再也绷不住了，脸颊的笑涡也明显了起来，调侃：“别这副模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这次陈蕴却是真的严肃起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几下眼，方缓缓道：“誉之，你是了解我的，但我和你想要的在一起，也许并不一致。我想要的，”陈蕴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那目光有如实质般，真挚而又执拗，“是愿作鸳鸯不羡仙，你懂么？”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此生此世，若得执手相伴，便不再惧怕风雨飘摇。
　　顾誉之怔住，良久勾唇一笑。
　　“我说过我心似君心，那时你醉了，也许不曾听清，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怔住的变成了陈蕴，原本已经做好了表明爱意后会得到疏离的准备，却不知竟会峰回路转，有如此惊喜，惊诧之余居然只能愣在原地，傻傻地注视着对方挑眉轻笑的脸，半晌才回过神来，浅笑着揽过对方的肩背，轻柔地梳理着那头黑亮又柔顺的长发，语气温柔含情：“我会一直都陪着你，你也一直要陪着我才行。”
　　正兴致勃勃前来相邀陈蕴参加自己加冠礼的顾倓之从没上锁的大门走了进来，转眼一看，不巧就瞥到了这一幕：“……”
　　出现的时机好像不太合时宜，还是等明日再来吧。
　　想着便利落地转身就走，神色淡然，眉眼含笑，只是脚步略微乱了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