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错》清雾惜寒

14、第十四章 心之所向，

　　“倒是硬气。”陈蕴感叹了一句，也没在意，嘱咐几个衙役先押送晕迷的那几人回衙门，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朝房子里走了进去。
　　只可惜貌似还是来晚了，也不知是否是绑匪们早有察觉，所有被绑来的青年男子都已横尸其中，房角有处火堆，里面还隐约能看出点曾经烧掉过什么东西的痕迹，想是销毁了些可以看出身份的东西。
　　陈蕴目光沉肃，缓缓地扫过屋内的情形。
　　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正值怒放之时，转瞬间便是白骨具具，这间房子简直是人间血狱，岂非一个惨剧能形容的。
　　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地走出房外，居然又发现靠着窗边的地方还有几具尸体，陈蕴闭了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将尸身都运回去，至少去后要让他们归家。”
　　待到归家之时，又有多少家中会是悲泣长嘶，又会有多少孤寡无亲，是否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也是否会有嗷嗷待哺的婴孩永远见不着自己的爹爹？光是想想，心绪就难以平静下来，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能如何对逝者亲人开口。
　　摇了摇头甩去脑中想法，陈蕴强迫自己摒除掉一切杂念，专注地查找着这里有无绑匪疏漏的信息，却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张兄！”陈蕴大惊，跨步跑到窗边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细细查看后，伸手掩住了对方还睁着的眼，拂过眼睑让他得以安息。
　　玲珑心思，锦绣华章，再将无以得见。
　　一时瑜亮，纵有相争，也是希望对方长久活着，好使人生不至太过荒芜，只是造化弄人，偏生写出个一方英年早逝的结局。
　　陈蕴垂眼挡住眸中悲切，却无意间看见旁边半插进土里的一块玉珏。
　　陈蕴是见识过张元有多紧张这块玉珏的，生怕其沾染上一丝污垢，如今却这样插入土中，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心内一动，便动手挖起了那块玉之下的土壤，果不其然发现其中另有乾坤。
　　里面是一个色彩浓艳的锦囊，锦囊用料考究，针线绵密，图案精致，看起来便属上品，只上面血书的“祸首”二字尤为刺眼。
　　再一看张元的手指，果然有割破过的痕迹，很明显，张元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才偷偷藏了贼寇的一点东西，拼命想留些线索下来，只是光看锦囊，即使这个锦囊工艺上乘，但仔细翻找后也找不出什么指向凶手的东西来，也只好先把它放在一边了。
　　最终除了这个锦囊，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找到，陈蕴挫败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吩咐众人先回衙门，等待着之后靠审问那几个被活捉的人来寻求进一步的线索了。
　　自己的小弟弟因为自己受伤，至今还不知情况如何，仍是生死未卜；信任自己的百姓，自己却只能给他们带去亲人逝去的消息；才认识的知交，却只有一面之缘，再见之时已是阴阳两隔。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都混杂在一起，陈蕴心内沉痛，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不够心狠，也不够稳重，有时候并不能适应为官之道。
　　陈蕴落在最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背后是灰蒙蒙的却又无穷广袤的天空，身影仿佛要与这片昏暗融为一体，心底也不由涌出了一丝无尽的孤苦之意，人世苍茫，自己不过是一叶浮萍，始终会有力有不逮之感。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转瞬，只要自己的理想与抱负仍存于心，便不容懈怠，只能咬紧牙关，一路前行下去。
　　况且，虽然往事已不可追，但如今犯人也算伏法，至少未来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也算是能够稍微聊以慰藉了。
　　陈蕴释然一笑，迈步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所谓追思，固然也是不可或缺，但只需存留于心便可，更重要的是心之所向，那才是不可动摇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