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朱染

7、第7章

　　山上的气候稍凉一些，琢玉出门时披了一件白色丝绒披风，山路上景致多变，却也蜿蜒崎岖，走了一个多时辰，额头上便汗津津的了。她想要解下披风凉快一下，秀棠慌忙阻止：“山风凉，公主歇息片刻便不热了，切不可解下披风。”

　　琢玉的性子一向温和，见秀棠一脸担忧的模样，便不忍心让她为难，于是笑道：“好吧，小管家婆，听你的。”

　　小内监在一旁提醒道：“从前面的山石转过去，有一处溪流，奴才曾去过，那里景致很好。”

　　琢玉一听来了兴致，催促着二人奔溪流而去。走到山石附近，已听到溪水潺潺的声音。琢玉平日练习骑马射箭，身体很是灵活，沿着山路健步如飞，几步便把秀棠和小内监抛在了身后，急得两人大呼小叫。

　　转过嶙峋的山石，琢玉眼前一亮，果然是柳暗花明。开阔的山谷中，茂盛的树木层层叠叠，一簇簇枝叶铺天盖地，分不清是枫叶还是繁花。一条清澈的溪水沿着山谷流下，溪水撞在河床两侧的碎石上，溅起雪白的水花，红色、黄色的落叶在溪水中打转，似乎流连这美景，却终究要随着水流而去。

　　“果然是一处极美的所在！”琢玉惊叹。秀棠和小内监赶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琢玉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让小内监支起瑶琴，对着溪水弹奏起来。她最近在练习弹奏名曲《高山流水》，可是一直找不到感觉，虽然手法已经纯属，但总是欠缺些意境。难得今日眼前山水如画，便以琴声寄寓美景，以美景增益琴声吧！

　　一曲终了，秀棠和小内监十分捧场地拍手叫好。琢玉意犹未尽，调了调弦音，又奏起一曲《水仙操》来。寂静的山谷里，只闻溪水与琴声相和，白衣少女端坐于水边，芊芊玉指拨动琴弦，神色悠然自得。如果此时有人闯进这画面，大概会以为自己一不小心误入了仙境。

　　琢玉正弹得入神之际，忽听得远处似有似无地传来一阵笛声，再仔细听，笛声渐渐清晰起来，并且有意无意地随着琢玉的琴声问答和鸣。

　　琢玉听那笛声，曲调虽然简单，却是空旷悠长，意境高远。起先是笛声与她相和，片刻之后，她的琴音竟然不自觉地追随着笛声。两股美妙的乐音在山谷间交织环绕，渐渐的似乎分不出哪个是笛声，哪个是琴音，这一段乐曲已是浑然天成。

　　笛声渐低下去，琢玉奏完最后几个音符，琴音便也止了，山谷间只剩下溪水仍在潺潺地流淌。

　　琢玉看向身边的秀棠，问道：“你可听见笛声”

　　秀棠愣愣的，听了琢玉的话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听见了，奴婢虽然不懂音律，可也听得出公主和吹笛之人是在合奏一首曲子。”

　　小内监在一旁说道：“奴才今天算是有耳福了，刚才还以为听见神仙在奏曲子呢！”

　　“对对，”秀棠赶紧说道，“奴婢一直听公主弹琴，不过像今日这般传神的琴声却不常常听见，刚才听得奴婢直愣神儿。”

　　刚才的笛声是从山谷的另一边传来，琢玉向远处看了看，起身道：“我们去山谷的那边看看。”

　　“公主去不得，过了山谷便不是天姆庙的地界了。”小内监急道。

　　“是啊，公主，天色将晚，我们不能再往远处走了。”秀棠也劝道。

　　仲秋日短，暮色片刻间便已笼罩了山野，山谷里刮起了萧瑟的凉风。琢玉犹豫不决，既觉得秀棠的话有道理，又迫切地想见到对面的吹笛之人。忽然，她大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手指轻轻拨动琴弦，送出一段音符。片刻之后，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琢玉凝神细听，待笛声消失之后，她微微摇头，站起身说：“我们回去吧。”

　　小内监背起琴，秀棠不解地问琢玉：“公主刚才是用琴声与那吹笛之人告别吗？”

　　琢玉轻叹了一声，说道：“我用琴声问他可愿移尊驾到山谷这边与我会面，他用笛声告诉我，萍水相逢，神交已足矣。”

　　“这人架子也够大的，请他都不来。”秀棠不满地说。

　　琢玉面色郁郁的，全然没了来路时的欢畅：“大概人家是世外高人，不屑与我等凡夫俗子为伍吧。”

　　知音难觅。琢玉回到天姆庙后，心里仍然时时惦记着山谷中的吹笛之人，在第二天的祈福仪式结束后，她又偷偷地跑到山谷对着溪水弹了一阵琴，这次却没有听到笛声。

　　郑君膝下有两位公主，均是才貌过人，在七天后的寿筵上，嫡公主少宜将献舞一支，庶公主琢玉将奏琴一曲。城内的各诸侯国来使大都为公侯子弟，能在筵席上一睹两位公主的风姿，已经成为这群贵胄公子们最感兴趣的话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形窗格暖洋洋地洒落下来，韩穿斜坐在玉水轩的回廊栏杆上，懒懒地看着琢玉在廊下练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位燕国琴师手里买到一册古琴谱，琢玉正在练习的便是其中的一首《淄衣曲》，也是她选定要在父君的寿筵上弹奏的曲目。

　　池里的荷花早已谢了，枯萎的荷叶飘在水面上，几个小内监正淌在水里清理枯叶。秀棠提了茶壶来给韩穿添茶，韩穿接过茶杯，不老实地顺势去拉秀棠的手。秀棠早有防备，轻飘飘侧身躲过，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琢玉看在眼里，却并不言语，只是聚精会神地弹琴。

　　琴声渐息，韩穿拍着手赞叹：“不错不错，清乐坊最有名气的琴师弹得也不及你一半好。”

　　“是不是真的？还是你花言巧语？”琢玉斜觑了他一眼，将信将疑。

　　韩穿打了个哈哈，笑道：“当然是因为我送你的琴谱好。”

　　琢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吧，想让我怎么谢你？”

　　韩穿侧头看了一眼立在回廊尽头的秀棠，跳下栏杆凑到琢玉身边，笑问道：“你几时把秀棠赏给我？”

　　秀棠今年十七岁，正是如花似玉惹人怜爱的年纪，韩穿和琢玉常来常往，眼见着秀棠出落得清秀可人，身材也一日比一日玲珑有致，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琢玉早已想过要为秀棠的终身打算，若说韩穿呢，论家世才貌都算上乘，只不过以秀棠的出身，若是跟了他，怕也只能做个侍妾。一念及此，她便有些踌躇，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总要问过她自己是不是愿意。”

　　韩穿喜上眉梢，拍了拍琢玉的肩膀：“我等你的好消息！”他一贯自信，起初只怕琢玉舍不得，既然她点头，那么抱得美人归便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