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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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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莫怕!”漆黑的双瞳如墨晶般闪亮,马上的年轻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在他的笑意下,那副本该硬朗端肃的面孔变成令人心跳的诱惑。
不知是突如其来的光线太耀眼,还是眼前的人太炫目,少宜头脑里一阵眩晕,竟愣愣地坐在残破的车里不能动弹。
“没事了,下车来吧。”剑光划了一个潇洒的弧度,完美地回到鞘中,年轻男人向少宜伸出一只手。少宜看清了他的装扮,一袭黑衣搭配深红色的交领,袍袖边缘以金线刺绣着繁复的花纹,腰上的玉带和头顶的金质缨冠标示了他贵族的身份。身后不远处,立着一名军士装扮的少年,看样子是他的随从。
她鬼使神差地递出自己的手,就在触到对方指尖的时候,那种陌生却充满诱惑的触感让她猛然惊醒,她慌忙缩回手,失措地问道:“你,你是谁?”
男人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手,并不回答。少宜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理了理鬓发,心里懊恼自己此时的狼狈模样。稍微活动了一下腿脚之后,她自己扶着车辕迈下车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伍参一马当先奔到近前,看到那位黑衣公子时他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翻身下马,跪在少宜脚下:“属下救护来迟,请公主降罪。”
少宜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一人一马,低声道:“起来吧。”那人听到她的身份之后仍然面带微笑端坐在马上,似乎并不吃惊。
她对着马上之人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郑国君之嫡长女虞少宜,方才多赖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待少宜奏明父君,定当重谢。”
黑衣公子在马上回了一礼,笑道:“举手之劳,公主不必多礼。”话音未落,他已招呼自己的随从一起拨转马头,襟袖生风,衣袂飘飘,散落的声音伴着驰骋而去的马蹄声传来:“荆国,楚延尘。”
少宜直望着他飞扬洒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楚延尘,楚延尘……”
朝晖殿。早朝已散去多时,郑君移坐到偏殿,令内监为他卸下君冕,换了便服,燃了一炉兰香醒神。
阶下一侧,颤巍巍地站着略微驼背的老相国姚仲,另一侧站着上将军费起。费起的年纪也已不小,只不过他出身行伍,平日里多有操练,至今身形仍然挺拔。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看坐吧。”郑君挥了挥手。
姚仲和费起施礼落座。国君五十寿辰是举国的大事,事关本国尊严体面,两位老臣都是国之栋梁,连日来都在为此事操劳。郑君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禀君上,”姚仲拱手道:“到昨日晚间,已有十七国来使入城,老臣已督促司礼监安排各处馆驿备齐酒肉歌舞,做好奉迎,务必不失了君上的体面。”
“有劳相国,”郑君点头,随即看向费起,“费将军,荆国来使可有消息?”
“正要禀奏君上,”费起微微欠身,“荆国世子楚延尘和令尹樊于钺昨日抵达城外,他们带了三十骑兵护卫,两百步兵,驻扎在宛城以南五十里,正在等候入城文牒。”
郑君微微皱眉:“世子与令尹同来?”
“世子楚延尘身份尊贵,令尹樊于钺独掌荆国朝政大权,此二人同来为君上贺寿,定是因为君上福威广至,德济四方。”姚仲说。
费起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一贯瞧不起姚仲耍嘴皮子的功夫。
“臣以为,荆国十一年前在河朔之战中惨败,如今蛰伏多年,国力恢复,很有可能意欲再图霸业,此次世子与令尹同来,在向君上示好的同时,大约还想取得君上的支持。”费起朗声说。
姚仲在一旁抢声道:“君上明鉴,我国历来与卫国盟好,如果贸然与荆国世子和重臣结交,恐怕又要引起韩伯咎的猜忌。”
郑君拿了一支银箸挑了挑案上古铜熏香炉里的香灰,室内幽幽的兰香气瞬间重了起来。他面上现出一丝不耐,端起手边的茶碗把水倒进炉里,熄灭了烟火。
“香气太重了,就要及时灭火。”他一推案上的书简,起身向殿外走去。姚仲和费起慌忙站起身恭送。
郑君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费起说道:“费将军,请荆国的贵客入城吧。”殿外的日光斜穿过雕梁画栋,斑斑驳驳地洒在郑君的锦绣袍服上。费起以为自己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因为他似乎看到了一向文秀儒雅的君王,在那一刻眼中竟然闪过寒厉的光。
宫中女眷的华丽车队抵达紫枫山天姆庙时已过午时。祈福仪式定于明日举行,长期生活在宫中的女人们很少出门,虽然坐着马车,大半天的路途还是让她们叫苦不迭,所以用过午膳后,就都回到事先安排好的卧房歇息了。
午后的紫枫山阳光明媚,蓝天下漫山的枫叶红得分外绚烂。琢玉哪里能在屋里呆得住,叫上秀棠,命一名小内监帮她背着琴,便兴冲冲地出门游山去了。
路过庙门时,秀棠扯了扯琢玉的袖子,琢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少宜独自一人坐在她那架颠坏了的马车旁边,看着薄纱车帘怔怔地出神,看着看着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两颊还飘上一抹绯红。
“吓傻了吧?”琢玉吐了吐舌头,低声说。
“是有点儿怪怪的,”秀棠贴在琢玉耳边说,“今天她被禁卫军救回来时,既没有闹脾气,也没有怪罪下人,跟往日很不一样。”
琢玉又回头张望了一眼,吃吃地笑道:“我看她的样子,像是怀春了。”
“公主你……”秀棠掩着嘴,惊讶地看着琢玉,“我要告诉阳平夫人,你跟韩穿公子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