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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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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此前从卫国传出的消息说君上因病未能参加绛城会盟仪式,倒是真的了?”
“君上不辞辛劳亲自前往绛城,已是给足了韩伯咎面子,他还要怎的?”
“依老夫之见,只怕是不妥,韩伯咎野心勃勃,一心称霸,君上未能参加会盟仪式,恐怕会引起他的猜忌。”
“……”
郑君的仪仗率先进城,落在后面的朝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坚儿年纪小,在城外等了一早晨已现出疲态,服侍他的宫人们赶紧驾车趋到近前,伺候主人上车。踏上车辕之际,坚儿一眼看到韩穿从远处骑马经过,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韩穿!韩穿!”
苍灰色的城门高耸在湛空之下,鲜衣怒马的青年公子立马回身,露出与晨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韩穿,带我骑马!带我骑马!”坚儿欢呼雀跃着从车辕上就往下跳,一旁的小内监赶紧趴在地上给主子垫脚。韩穿的年纪已经在二十出头,公子坚虽然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但是身份尊贵,见了他便直呼其名。韩穿平日里常带着琢玉和公子坚到处玩乐,和他们姐弟倒也不分尊卑。
韩穿纵马驰到坚儿车前,哈哈一笑,伸手将公子坚拉上马背。公子坚最近刚刚开始跟师父学习骑射,虽然自己尚不敢纵马狂奔,可是一见到别人骑马就忍不住心里痒痒。
“你姐姐可大好了?”韩穿勒着马小跑在入城的官道上,公子坚身娇肉贵,他不敢跑快,怕惊了他。
“已大好了,”坚儿用手挽着缰绳跃跃欲试,“昨日还弹琴给我听了。”
“是吗?她手臂上的骨伤不轻,竟好得这样快。”韩穿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就是大好了,她还说过几日要和我一起去校场练习骑射呢!”
韩穿哂笑:“这个丫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迎候在朝晖殿门前的宫中女眷们并没有得到比朝臣更好的待遇,国君紧闭帘幕,一句身体不适便将众人都打发了。
君夫人和阳平夫人挂着满脸疑虑各自回宫,可是都暗中派出心腹的宫女内监前往国君寝宫打探消息。琢玉见阳平夫人心神不宁,便陪着母亲一起回到她的寝宫宁夕宫等消息。不一阵儿,打探消息的内监回报,说君上回到寝宫后并没有马上召见太医,而是传了相国大人和上将军入宫议事。
阳平夫人一向端庄娴静,喜怒不形于色,听了内监的回报脸色却变了,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几步,又吩咐道:“去盯着,一旦相国和上将军离开君上寝宫,即刻来报。”
内监领命去了。阳平夫人靠在案几上,微蹙着眉头出了神。琢玉不解,便试探着问道:“母亲,可是有何不妥?”
阳平夫人一愣,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掩饰地笑了笑,柔声道:“没事,只是担心你父君的身体罢了。”
直到用过午膳,相国和上将军离宫的消息才传到宁夕宫。阳平夫人微微一笑,对琢玉道:“我们去看看君上吧。”说这话时,她早已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雍容之态。
对于即将见到的郑国君,琢玉心里有一种由衷的关切和敬慕之情,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承载了太多前世的记忆和情感,也或许是因为,在这一世,他是她命运的最有力主载。
只经过简单的通传,阳平夫人和琢玉便直接进到郑君的寝宫之内。案几上刚刚摆好午膳,只是简单的几样小菜,郑君穿了一袭便服端坐在案前,手里还捧着离宫期间积累下的奏表。他看上去十分清瘦,宽大的袍服垂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
“妾身见过君上!”
“琢玉请父君安!”
阳平夫人和琢玉公主在阶前见礼,郑君闻声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奏表,挥手道:“快起来吧,可曾用过午膳了?”
阳平夫人娇媚地一笑,起身走到郑君身边:“妾身和玉儿已经在宁夕宫用过了,早上听说君上身体欠安,一直惦记着。”说着话,她把郑君手边的奏表挪到一边,拿起碗为他盛饭布菜。
郑君看向立在一边的琢玉,问道:“寡人在卫国便听说你骑马跌伤了,如今身上可好?”
琢玉福了一福,恭敬地答道:“谢父君挂心,女儿已大好了。”
“以后可要小心,女孩子家这么淘气将来没人要啊!”郑君佯装生气地看着琢玉,手上已经默契地接过阳平递过来的饭碗。
琢玉羞涩地一笑:“女儿谨记父君教诲。”郑君虽然看似文弱,面容也因为旅途劳顿清减了些,可眉眼间却不失威仪,神采中也丝毫看不出病态。
“君上身体欠安,可曾传过太医了?”阳平问。
郑君放下碗筷,挥了挥手让内监把杯盘撤下,他吃得着实很少。“寡人的身体没事,早上进城时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这是为何?”阳平虽然问着问题,面上却不动声色,垂着眼睛从内监手中接过盖碗茶杯,亲自吹开了茶叶才递到郑君手上。
郑君喝了一口茶,轻叹道:“韩伯咎近年来越发嚣张,全然不把各国诸侯放在眼中,我看不过他的那副做派,所以托病没有参加会盟仪式。”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阳平夫人。
阳平假意没有看到郑君意味深长的眼神,温柔地笑道:“只要君上身康体健,妾身便放心了。”
琢玉立在阶前,看到二人浓情蜜意的样子,觉得自己简直就要闪闪发光的照亮整间宫殿,于是找了个托辞告退出来。
郑君的寝宫名为永寿殿,位于宫城里最中心的地段,占地广阔,殿宇宏伟,四周遍植奇花异木,馥郁芬芳。琢玉由秀棠搀扶着出了宫门,本想着在园中流连一番,没曾想刚刚迈出脚步,正遇上君夫人和少宜公主被内监和宫女们簇拥着分花拂柳地走过来。
琢玉由秀棠搀扶着闪在一旁,躬身见礼:“见过君夫人,见过姐姐。”
君夫人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了过去。少宜微停了一步,瞥了琢玉一眼,挑着秀眉说道:“看你瘸了这么些日子,这会儿腿脚倒是快上了。”她一袭红裙,头上簪了一朵盛开的芍药,更衬得她顾盼生辉。
相较之下,琢玉还是个小女孩子模样,穿着鹅黄的衫子,发髻上只别了一枚简单的珠花,虽然也是俊俏可人,却少了少宜骨子里的那股媚态和风情。
“妹妹挂念父君,一时心切赶在了姐姐前面,还请姐姐见谅。”琢玉立起身子微笑道。
少宜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快步追上君夫人。
琢玉拖着秀棠紧走出几步后,隔着花树听到身后传来永寿殿内监总管的声音:“君上旅途劳顿,已由阳平夫人服侍歇下了,君夫人和公主请回吧。”
君夫人停顿了半晌,发出了强压着气息的声音:“君上不是病了吗?为何不传太医?”
“君上不过是偶感风寒,已无大碍,请君夫人放心。”内监总管不紧不慢地说。
秀棠走在琢玉身侧,憋不住笑出声来。琢玉扯了扯她的袖子:“快走,别让那个老妖婆追上来找咱们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