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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柴 我可以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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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正蒙头大睡的时候接到个陌生来电,我本就有起床气,一接电话边准备破口大骂。
“何暮迟你怎么又不来上学?”
“谁啊?”
“你班主任。”
“哦。没睡醒不想来。”
倪樊在旁边嘟哝了句,“何暮迟你他妈快挂了,睡觉睡觉。”
“谁在你旁边?”
“倪樊啊,既然你都打电话了那我就顺便请个假吧。回见。”说完我挂了电话顺便开了静音,翻个身又沉沉入睡。
回到学校碰巧遇上语文课,张伊森本在写板书,我和倪樊走进去他便转过来看着我们。我对张伊森打招呼,倪樊拉着我朝座位走去。张伊森欲言又止,转身继续写板书。
早上出门太着急,忘了抽烟,我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于是我便叫张伊森。“老师。” 张伊森转过来,“怎么了。” “我要去洗手间。”还没等他回答我已经站起来往外面走去,“何暮迟我还没说话呢。” 我靠着后门对他说“等你说话我就得见红了。” 教室里爆发了笑声,倪樊冲我吹口哨,我也不管张伊森红起来的脸,自顾往外走。
路过潘赫文和梁奕萱的教室,看见他俩在最后一排悠哉地打着斗地主。陈默和赵予轩坐在教室的角落,赵予轩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陈默在看手机的间隙抬起头看见了我,我冲他挥了挥手,他指指手机。我低头看手机便接到他的短信:干嘛去。我对他做了一个抽烟的手势,之后便转身离去。
我爬上教学楼的天台,坐在长椅上,点燃一根香烟。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坐到了我的旁边。
“哟,小哥,好巧啊。”
陈默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眯着眼睛对我笑 “给大爷点个火来。” 我从口袋掏出火柴扔给他。
陈默顿了一会儿,接过火柴,点燃了烟。
我站起来走到天台边上,陈默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陈默,你看过左耳吗。”
“没。”
“里面有个叫吧啦的女生,我很喜欢她。她说,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
“那你是上天堂那个还是走四方那个。”陈默看着我问。
我笑,“我是下地狱那个。”说完把烟摁熄,用力往远处扔去。
陈默抽完最后一口也把烟扔了。
我转身准备离去,陈默却叫住了我。
“原来你一直都用火柴。”
我回头看着他,一时竟没了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习惯了。”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他轻轻抱住我。“我也习惯了。”
“你是好女孩。”陈默在我耳边说。
“扯淡吧你。走了。”我轻轻从他怀里抽出,离开了天台,陈默转身点燃了又一支烟。
他是陈默,他有一头好看的棕发,一张痞里痞气的脸,右耳有一颗黑色的耳钉,脸上总是挂着邪邪的笑。他比我高很多,我这个1米7的人在他身边就像个小矮人。
有些事情我们都心照不宣,如他的名字一般,沉默才是最好的。
陈默是今晚的康桥。
回教室的时候刚好遇见张伊森下课出来,他在我身边停下。“何暮迟,放学到我办公室一趟。”
“没空。”
在停车场我又遇见了张伊森,他皱着眉头说:“姚暮迟,你家里人没教你要学会尊重师长么。”
“没。”
“你爸妈不管你么。”
“不管。”
“他们干嘛呢。”
我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对着他笑 “我想想,一个在外面找小白脸儿一个在外边包小三。”
“真的?”
“多大了,什么都信?亏你还是老师。”
“我只是当来玩玩儿。”
“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袖口的标志,你戴的表,噢对了,还有你那辆保时捷。”
“倪樊是你男朋友吗。”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那你有男朋友吗。”
“有过。”
“几个啊。”
“一箩筐。”
“真的?”
“假的。”我把烟摁熄了扔进垃圾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回到家去杂物间一阵乱翻,找到一本初中时候的相册。
那时候的陈默,头发黑黑的,戴着眼镜,连耳洞都没有。而当时他身边的我,素面朝天,绑着高高的黑色马尾。
那本相册上我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黑历史。
第一次见到陈默是初二的时候,他刚才外地转学过来。我因为逃课被叫到办公室,陈默那天第一天报到。他戴着眼镜茫然地看着我,我对他嘿嘿地笑。“我叫何暮迟,你叫什么呀。”
“陈默。”
“你有朋友叫康桥吗。”
“…没有。”
“夏虫呢?”
“…也没有。”
再别康桥是我迄今为止,记得最熟的课文。
当我再见到陈默的时候,他正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我因为迟到被老师骂,刚刚才从办公室回班上。
陈默就如他的名字一样,话很少,三言两语就介绍完了。老师说他成绩特别好,话音刚落就狠狠瞪我,何暮迟你学学人家。
我正翻着白眼,却看见这位好好少年,无视前面的位置,背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了我的旁边。老师直摇头让他换位置,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习惯最后一排。”老师也没有办法,就由他去了。
“你好呀康桥。”
“…我叫陈默。”
“我可是个野孩子,你会被我祸害的。”
“不会。”
“也对,好学生不会被我影响的。”我对他笑。
陈默的确没被我影响,成绩一如既往拔尖,而我则在泥潭越陷越深。
初三的时候,大家都在备战中考,我却忙于和各个学校的坏孩子厮混。
我染了棕色的头发,留起了中分,把校服改得很短。
冬天的时候陈默经常会带一条毯子,他说他看我裙子短他觉得很冷,让我为他的健康着想盖上毯子。
我开始经常熬夜,陈默总是备好咖啡。在我上课睡觉的时候轻轻关上窗户。
我的胃不好,陈默随时都有药,还时不时塞给我一个热水袋。
我的那些坏孩子朋友都说,那书呆子是不是喜欢你呀。
我问陈默,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说,我只是怕你打扰我。
我开始往脸上扑上妆容,还时不时混迹一下酒吧。
陈默开始因为这些事情和我吵架,我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每次跟我讲道理让我回头我都装作睡着,有时候还骂他烦。
我和陈默好像越来越远。
有一天我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手机也没电了,我只记得陈默的电话,借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我本不指望他什么,因为这深更半夜,陈默这种好孩子也不会出来晃悠。我晃晃悠悠往外面走,有几个男人过来调戏我,我正忙着把他们推开,就听见一大声:“都他妈滚开。” 我看见陈默,红着眼睛站在不远处。我刚想叫他,他已经冲过来和那几个男的打成一团。
我一边哭一边拉他们,到最后他们都头破血流了才停手。那几个男人指着陈默,“你小子有种。”
陈默身上到处是伤,我走过去抱着他,我说,陈默,谢谢你。
陈默狠狠把我推开,他说:“何暮迟我到底欠你什么。”
他把我送回家,我连再见都没说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我学会了抽烟,某一次在学校抽烟被陈默撞见了,他大发雷霆,抬起手就准备扇我耳光。
我仰着下巴看着他,“你他妈有种打啊。”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了。
“何暮迟,你真的没救了。”
“我从来没有让你救过我。”
从那天起我就很少去学校了,陈默也不找我。偶尔去学校他也不会跟我说话。我想,这样也好。
我在学校天台抽烟的时候,陈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火柴盒,他划燃了火柴,点燃了香烟。“你他妈的干嘛呢陈默。”我企图去夺他的烟,他轻轻避开了,他把火柴盒递给我,送给你。我叫嚷着骂他学坏孩子装逼,他把烟扔了一把抱住我,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何暮迟,我不能救你,但是我可以跟你一起无药可救。” 我静静流着眼泪。
陈默小心翼翼地吻了我。
他的嘴唇在发抖。
我的大脑都快要窒息。
我闭着眼睛关上相册,把它扔回了箱子里。有些东西只适合回忆,不适合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