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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藤蔓 你就像藤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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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
初二的时候爸爸妈妈离婚,我跟着爸爸去到了另一个城市。
我一直是个乖孩子,家里人对我没什么要求,但我对自己很严格。
我转学到了迟北中学,在报道的那天,我看见一个女孩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写检讨,她看见我进来,对我笑,她说她叫何暮迟。
我走进新班的时候扫视四周,都是陌生的脸,我抓着衣角做自我介绍,这时候何暮迟突然打开门走了进来,我看见班主任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吐吐舌头走回了座位。
班主任让我找位子坐,我的步子引着我走到了她的旁边。
她说她是野孩子。
上课的时候她从来就不会专心,趴在桌子上画画看手机,时不时跟我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
她很喜欢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总是迟到甚至逃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在的时候我觉得很寂寞。
初二就这样过了,放假前一天她看着我的成绩单。
“陈默你真厉害。”
“你怎么考成这样?”
“无所谓啦。”她弯着眼睛笑,把她的成绩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背上书包跟我说再见,在她走出教室门的那一瞬间我叫住了她,她歪着脑袋盯着我。
“陈默有话快说啊,姑奶奶我很忙的。”
“你电话多少?”
“干嘛?”
“我想把全班的电话都存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笑着把电话号码告诉我然后转身离去,暑假就这样开始了。
我发了一条短信给她,祝她暑假快乐,她没回我,我想是她没看见。
爸爸出差了,我又得三天两头往超市跑,买东西回来自己做饭。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超市遇见了她。
她披着头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游逛,我正准备叫她,却看见另一个男生推着车向她走去。
“倪樊你跑哪里去啦。”
“你不是要喝酸奶么,帮你拿去了。”
我看着她对着那个叫倪樊的男孩笑,正准备走开却听见她好听的声音。
“诶,陈默!”
我定住脚步看着她,她拉着那个男孩跑了过来。
“这么巧!”我看着她笑。
“你在超市干嘛呢。”
“我爸爸出差了,得自己做饭。“
她瞪着身边的男孩,
“你看看人家,老爸出差就知道自己做饭,你只知道到我家蹭饭。”
倪樊翻了个白眼。
“你男朋友么?”我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和倪樊同时爆发了笑声。
“你想太多啦,跟谁我都不会跟他的。”听到她说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诶诶,哥们儿,要不你来跟我们一起住吧,反正你爸也不在。”她旁边的男生突然开口。
“对啊对啊,你来吧,三个人多热闹。”她两眼发光地看着我,我根本无法拒绝。
“好啊。”我笑。
她做饭很厉害,比我做得好吃多了。我和倪樊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就等一日三餐。有时候我去厨房帮手,她就嘀咕,还是你有良心你看看倪樊那样儿,啧啧啧。
我们越来越熟悉,时不时在家里玩个枕头大战,虽然到最后总会变成我和她殴打倪樊,但我们还是乐此不疲。
她开始滔滔不绝跟我们讲起她的那些坏孩子朋友,她说他们很酷,她说她想成为那样的人。我说,何暮迟,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某一天她出门回来,头发已经变成了棕色,她在发尾烫了微微的卷,她站在门口问我。
“陈默,好看吗?”
“不好看。”
“我觉得好看。”她对我嘿嘿地笑。
第二天我跟她和倪樊说我爸爸回家了,他们俩一脸惋惜地跟我说再见。
再见到她是开学那一天,我走在她后面却没叫她,我看见学校的人都在看她。
她染了头发,化了妆,左耳上有一颗黑色的耳钉,她校服的裙子改得很短,把她的那双腿露得恰到好处。
有男生对她吹口哨,她微微地笑,像女王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
教导主任看见她的那一霎那差点没晕过去,开学第一天她就被请去了教务处。我抱着收上来的作业路过教务处,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从未消失。
我开始莫名地烦躁,我不喜欢看见这样的她。
可是我根本改变不了她。
她对我的劝解开始烦躁,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睁开涂了睫毛膏的眼睛盯着我,她说,陈默,你好烦啊。
我还是想对她好,所以我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她。
有一天她突然笑着问我,陈默,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写字的笔顿了一下,但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说,我是怕你打扰到我。
她没再多问,转过头进入了梦乡。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脸也开始发热,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我在半夜接到何暮迟的电话,我才知道我有多在乎她。我为了她第一次凌晨冲出家门,为了她和小流氓打在一起,我很生气但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我知道,我已经沦陷了。
之后的有一天,我被数学题折磨得头脑发胀,在学校里瞎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台。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看见她蹲在角落里抽烟。
我走过去一把把她拽起来。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她吐了一缕烟在我脸上。
“你要来一口么。”
我伸手就想打她,她扬着下巴盯着我,你他妈打啊。
我还是舍不得的。我放下手。
“何暮迟你没救了。”
她朝天空吐了一个烟圈,她说。
“我从来没让你救过我。”
之后她经常不来学校,就算见到她我们互相也不说话。我有时候看见她和那些坏朋友勾肩搭背抽着烟,我很生气,但我却没勇气把她拉回来。
有一天回家我看见门口的快递箱,里面有一条烟,是爸爸的朋友送的。
爸爸出差去了,我便把那条烟放到了他的桌上。我看着那条烟,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鬼使神差打开了一包烟,翻箱倒柜找到一个打火机,我的手颤抖着点燃了烟,第一口呛得我快要流眼泪,到后面我居然也习惯了这股辛辣的味道。
就在那天晚上,我跑去了理发店,我告诉那个理发师,我想要一头棕色的头发,我想要把留海吹起来。染发剂的味道并不好闻,我却莫名其妙地心安。
第二天我没去上学,我去表哥的纹身店里打了耳洞,表哥看着我的新形象大吃一惊。
“陈默,最近没少看电视剧吧?”
“什么?”
“喜欢上哪个明星了?以前我费尽心思想把你往这造型上拉,你硬是坚守三好学生原则,现在居然自个儿有觉悟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便说有事离开了店里。
我买了一颗黑色的耳钉,准备戴在右耳。
我看着盒子里的耳钉,我想:
陈默,你也没救了。
我想着要送她一件她会随身带的东西,我想送打火机,可是我怕她用完就丢。
我从小就喜欢树林,也喜欢各种各样的木制品。于是我买了一个木制的火柴盒,我把火柴装进去,在盒子上刻了她的名字。
盒子上面有一个图案,一颗心被藤条从四面八方缠绕。
我睁开眼睛,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离开了学校的天台。
何暮迟,你真像藤蔓,还是有毒的那种。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