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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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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山离邺城很近。三人将王小二和她家老头藏在了那株枯树下,沉默片刻,召垚说:“走吧。”
二人点头,三人身影眨眼间已经在邺城的街道上。
三年前,越王驾崩,三王爷关雎继任王位,下令流放宁王几人,后将国事交由五王关泰全权处理,自己呆在后宫修生养息,除了几个心腹之外,谁都不见。大臣们以为越王被五王控制,吵着闹着要见越王,有一两个还以死相要挟。后来越王果真出现一次,下令处死了这几名大臣。你既然要死,那就去死好了。此后,再无大臣敢反五王。一年后,越王休养完毕,重掌政事,借口“南晋使臣窃取越国国事”一事发兵南晋。
五王关泰以为此事不妥,谏言如今天下太平,而南晋实力强大,忽起战事,恐有诸多不利。
越王不听,怒斥五王,后下令让人前去大浥城。大浥城自城主采仙子消失后,便由其一名手下桃花姑娘暂代一应事务。
五王执政之时,觉得这位桃花将事务处理得很好,便没有将其换掉。越王上位后,得知此事,第一时间是扯去了桃花代城主一职,另由一人担任,同时下令,三日之内必须交出二十万精良兵器。
整个大浥城都躁动了。三天时间,二十万兵器,你怎么不直接屠城啊!
那位新任城主找到桃花,桃花沉默良久,领着他去了兵器库。库中堆叠着几百个木箱,桃花命人撬开几个,指着里面泛着冷光的兵器道:“这里是二十万兵器。”
新人城主差点惊掉下巴,“这——”
桃花说:“数年前,前越王就命我们准备二十万兵器,限时三个月。后来出了事,此事就被耽搁了。但——我还是命人私下将这些兵器赶制出来,果真是要用上了。”她轻抚剑身,低声说:“这一场战事,谁都避不开。”她转身看向新任城主,抱拳施礼:“大浥城交给你,还请你——好好待她。”
新人城主问:“你呢。”
“自是回去我该去的地方。”
“姑娘是要回家么?姑娘老家是哪里的?”
桃花眯起眼,望着天上太阳,“从来处来,当往去处去。”
二十万兵器,二十万人马,从四面八方攻向南晋。借道他国之时,若打开城门让行,自是无碍。若是不允,那就只好刀枪相向。
关雎的两位姐夫,不敢与他硬碰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们过去了。关雎也没有为难他们,大军过去后,命人给两位姐姐送去了数箱珠宝。
两位姐夫气得都乐了,待听到大军已兵临南晋都城之下时,又无比庆幸自己和这位越王还有点亲戚关系。否则,血流成河的就是他们的家园了。
南晋都城不好破,为鼓舞士气,关雎率兵亲征。
五王关泰由于一直反对出兵南晋,数次谏言后,被越王软禁,从此宫中再无人见过他。
关雎离开后,下令五万禁军包围住邺城,没有他的王令,谁胆敢出城,或是有人起造反之意,皆杀无赦。
有位将军一向不满他的作为,以为关雎已经离开邺城,便怂恿其他几位将士造反。几人还未达成合谋,这位将军就被忽然闯入的人拖出去斩了。
从此后,再无人敢妄议越王,更别提造反了。
***
邺城城外有精兵把手,召垚三人使了障眼法入城。街市上,仍旧由摊贩在叫卖,只那声音有气无力的。
越国国中,仿佛是许久无人精心打理,繁华凋落,有零星几个宫人挤成一团窝在墙根,瑟瑟发抖。
整座王宫死气沉沉。
召垚闭上眼,扫视整座王宫。只见章华台中,立着一个又一个的冰柱,冰柱之中是形态各异的人,所有人脸上都是惊恐。忽地,他睁开眼,飞掠到章华台外,劈手打开结界,走到其中两个冰柱之前——关泰和金嬷嬷。
同时,几百里之外的南晋都城外,关雎目光移向某处,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
召垚隔着冰触摸二人,破月现身出来,抬手就要打碎冰柱,被他制止住:“他们魂魄不在,一旦冰柱碎裂,他们的身体就会快速死亡。”
召垚目光在屋中细细扫过,忽地凌空一掌击在某处,空中响起碎裂之声,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里面是一层层的架子,架子上整齐置放着许多小格子。他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只透明瓷瓶,瓶内是一团红光。
这是人的魂魄。他将格子一一打开,寻到了关泰和金嬷嬷被锁住的魂魄。
他将瓶身放回原处,说道:“破月,这里交给你。”
破月不同意!“魂咒力量太过强大,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必须留在这里!”召垚沉声,“我需要有一个人帮我护住邺城。关泰、金嬷嬷,都是她很珍视的人。”
如果届时有什么意外发生,起码有个人能在这里护着这些人的魂魄不散。
破月急急思索着,她必须找一个能够反驳他的理由。她咬咬牙道:“这里本就是虚空,只有我们是真的,其他人都是假的。我必须——”
话语止在召垚冷得让人胆寒的目光里。这确实是他造出来的虚空,可万物皆有灵,生命岂容他们如此蔑视?
破月终于妥协,“好,我留下。但你若是有事,我一定不会阻止她。”
谁也阻止不了她,不是么?
***
南晋都城外,两军对峙。一方是十万精兵,一方只剩老弱残兵。
晋王手持大刀,铁甲盔帽,立于城墙之上,平静地俯视不远处的大军。或许下一刻,铁骑就会踏破城门,他的头颅就会落地,然而这最后的时间,他必须与南晋共存亡。
这是作为一国君主的使命,这是一国之王的荣耀。
关雎站在十万精兵前,单手揉着额心,动作温柔而诡异。
“魑魑,我攻下这座城,给你做礼物,可好?”
额心紫光若隐若现,他轻拍两下,“魑魑,这些事无需你担心。你只需好好地待在我的元神里,不用太久,你就能复活了。”
一指划过额心,紫光消失。关雎负手走了两步,如闲庭散步般,幽幽开口:“攻城。”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事。越国大胜,南晋惨败。
晋王浑身是血,他断了一条腿,废了一只眼睛,可即使如此,他仍旧以刀撑地,努力地想要笔直地站立。
他睁大一只眼,望着城墙,那里已经插上了越国的旗帜。他单膝立在地上,举起手中长刀,刀柄上刻着南晋的图腾,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地上跪着的南晋残兵看到这一幕都哭了,连越国诸多将士都不忍,皆侧目。
他单膝站立不足一炷香的时间,高大的身躯向地上倒去。一人忽然出现,接住他。
晋王望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召垚俯身凑近他耳边,说:“阿元,他很好,活蹦乱跳的,是个孩子。”
晋王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年刚继任王位之时,他发誓要将南晋治理得很好,要给南晋子民一个真正的家国,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他目光涣散,拼尽所有气力,一字一字道:“南晋的天下——”半句话嘎然而止。
召垚抚上他睁大的眼。
六界之中再不会晋王此人了。
虚空之中的死亡,是完全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