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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储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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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插着腰站在门外,一副随时准备进去“老虎救和尚”的架势。魑魑环胸抱臂倚在墙边,瞅着她这副傻样子心里乐翻了天,左右瞅瞅,她鬼鬼祟祟地凑到小八身边:“小八,我问你哦,你跟——”她朝屋里呶呶嘴,“你跟你家和尚弟弟,进行到哪一步了?”
小八一脸懵懂。
魑魑低咳了一声,换了个比较浅显的询问方式,指指她的嘴,“他亲过你这没?”
小八老实点头。
魑魑紧抿住嘴压下笑意,又指指她的耳朵:“这呢?”
小八有些犹豫。
“亲过?”
小八摇头,“咬的。”
呃.....啊?三土你这个色狼!魑魑手继续往下指,点到小八脖子,然后——靠,这是什么?她拨开小八领口,上面点点淡紫痕迹。忍不住往下拉了拉某老虎衣襟,我擦,锁骨上也有。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啊?魑魑的手终于点到了小八胸口上,贱兮兮地望着她。小八慢半拍地懂了她的意思,拽着衣襟后退一步,火一下子从脖子烧到了脸上,比天边的霞光还要红上几分。
魑魑懂了,咬牙低骂:“三土真是太下流了。”
老虎的耳朵很灵,小八听到她的话,红着脸为自家和尚辩解:“和尚弟弟才不下流!他说了,我们是要成亲的人了,所以做这些没什么。”
魑魑:“......”我去,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小八见她笑得快抽过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负气地蹲下身开始画圈圈。
***
屋内,桌上摆着上好的茶,召垚和关雎王爷各自端坐一边,一个面带微笑如菩萨,一个面色冷凝如寒冰。一炷香后,两人皆觉得脖子酸眼睛酸,对视一眼,开始谈判。
召垚开门见山:“王爷,周王的病,我可以帮忙。”
关雎顾左右而言其他,“召垚师父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自称贫僧了?”
召垚继续自说自话:“这块石头对你而言,其实并没有用。”
关雎开始明朝暗讽:“召垚师父是打算还俗了么?”
“我想王爷一定不会那么幼稚故意跟我们抢东西吧?”
“召垚师父打算和我家小丫鬟成亲么?本王并不想答应。”
......
趴在门外竖着耳朵的魑魑暗道了一声“幼稚”。
屋内两人说了一番话,皆觉口干舌燥,不约而同地端起茶盏喝茶。
召垚撩起眼皮看一眼对面品茶的王爷,目光顺带溜达到他清贵无比的衣衫上。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人黑了许多,穿这样的紫色,难道不觉得更显黑么?
关雎察觉到他的注视,回看过来。
召垚道:“越王病重,王爷却置朝政于不顾,不远千里亲自来寻这灵石,是为何?让我猜猜。越王孤傲自负,一直未立东宫。而越国立太子素来选贤而立,几位王爷皆是天资聪颖满腹才略,越王纠结数年,仍未有定论,本想再观摩几年,不想却忽然病重。而几位王爷之前在朝中势力几乎是势均力敌,三王爷您虽然挣得些许军功,却不足以让那些大臣都站到您的身后。所以,几位王爷都可承继大统,却都差了一纸诏书。”
关雎慢慢放下手中杯盏。
召垚随手拿过桌上剩余的杯子,“王爷之前为避嫌储位之争跑去北疆清扫敌军,留五王在朝中为王爷撑着局势。原本另外三位王爷各自为阵,可不想两月前,三王爷得了怪病,至此幽居家中不见外人,更别提储位之争了。之后,安王和宁王忽然联手,五王爷关泰不敌,王爷您在朝中的势力渐不如从前。所以这时候,如果王爷您医好越王,便是立了大功。王爷此番前来,想必是听闻了这南晋圣物的传说。不过尊贵的王爷,您不会真以为一块石头能救越王的命吧?别开玩笑了,它再神奇也只是一块石头,不能吃亦不能用作药引,对王爷您来说毫无益处。”
关雎摩挲着杯壁,唇中划过一丝嗤笑:“几月不见,召垚师父对这俗世竟以参得如此通透,本王佩服。”
召垚摆手:“哪里敌得过王爷的英明睿智。不过是一路走来,道听途说了一些。加上我与王爷怎么也算旧识,不由得就想的多了。”
关雎沉吟道:“你说得没错,无论是安王还是宁王,若想继位,没有父王诏书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来之前我见过父王一次,他的情形不太好,太医皆束手无策。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旦父王驾崩,储君却未定,为争这大位,兵变也不是不可能。届时邺城将会血流成河。而北疆小国却一直虎视眈眈,他们就等着这一场五王之战。我此次来求灵石,确有私心,但我更是为了越国。国根不稳,必引敌袭。”
“何为国根?”召垚问道,“王爷以为君王是国根么?君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可若没有民心,必不长久。这才是国之根本。”
堂堂王爷被训斥,关雎脸面有些摆不住,冷着脸不说话。他岂会不知民心所向才是君王治国之本,用他教?啰嗦。
召垚给他添了一杯水:“王爷之前去北疆,有没有见过两位公主?”
关雎诧异地看他一眼,轻哼:“召垚师父不当谋臣着实可惜。”
“王爷过奖了。”召垚指着他放在手边的石头,“这石头对王爷而言着实没什么用处,对我们而言却是救命之物,还请王爷开恩借我们一用。我愿随王爷回京,以我性命担保,必定治好越王。”
关雎握住石头,哂笑:“召垚师父当真以为本王不知道这石头的真正用处?”他盯着他,一字一字道:“千年灵石,可开异界之门。本王说得可对?”
召垚掩去眸中诧异之色,“王爷既然知道了,可否相借?”
“你们要去哪儿?”
“招摇山,我要送小八回家。”
关雎眸色微沉,沉思片刻后方开口:“借给你们可以,本王要再加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本王要跟你们一起去。”
“.......”
二人出得屋门,只见门口蹲着两只蘑菇,一个是彩色的,另一个是紫色的。因和他衣物同色,他不由得往“紫蘑菇”看过去。魑魑这时候正抬起头,冷不丁与他对视了个正着。关雎面色瞬变。
召垚看过来,怪道:“你们认识?”
魑魑掸着衣袖,好像上面沾染了许多灰尘似的,闻言笑看向关雎:“不认识,却是见过。昨天还有今天早上、下午。不过王爷是贵人,眼高手低,自是看不见我这样的......人。”
召垚“啧啧”两声,见关雎面色难看之极,忙拖着自家呆老虎跑了。
魑魑捋好衣袖,后退一步,“王爷,民女告退。”
关雎盯着紫色的背影怔怔出神,忍不住开口相留:“等等。”
魑魑顿步。
“我们可是在哪儿见过?”
魑魑转身笑得讽刺:“想必是梦里吧。”再不犹豫,大步离开。
***
两日后,召垚站在马车前,一脸托孤样地对魑魑等人叮嘱:“我备了些时鲜的水果在外屋的柜子上,你们等会儿回去藏起来,每天给她吃两个就够了。她晚上睡觉不老实,床上地下地来回滚,你们有精力,晚上可帮着看一两次。千万不要让她一个人出门,银子放在哪儿也不能告诉她,她会送给别人的。还有——”
魑魑哀叹:“我们知道了。”
召垚说:“好好照顾她,我很快回来。”
“放心吧。”魑魑最后一次跟他确认,“真不要水湄和水涘跟着。”
召垚摆摆手爬上马车,关雎随后翻身上马,对几人一抱拳,下令前行。马车咕噜噜远去,车轮在地面上压出两排痕迹。尘烟扬起,远去的身影渐渐模糊。
“走吧,还得回去藏果子呢。”魑魑说着就转身,对上一张泪水涟涟的小脸,惊得差点甩掉手中的伞。“小八——”
珊瑚姐妹亦震惊回头。
小八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件单薄的中衣,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的鞋也没穿好。她推开魑魑,踮起脚遥望远方,却只见尘土飞扬。
“小八,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八没有作声,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被魑魑一掌劈晕,让珊瑚姐妹抬回去了。
***
离开南晋后,关雎一行快马加鞭,于一月后回到邺城。邺城外守卫比之前多了一倍,城中亦是侍卫来回巡逻,路上人烟稀少,不复往日热闹。
关雎和召垚在王府匆匆梳洗稍微吃了些东西后,趁着夜色浓郁,当晚就进了王宫。
关泰早早地等在越王暂居的宫殿外,见关雎提着召垚从半空中降落,忙两步上前,匆匆行礼:“三哥,召垚师父,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了。父王就在里面。”
关雎边走边问,“城中为何多了许多侍卫,这几日发生了何事?”
关泰道:“三日前,王宫中有刺客。大哥下令封锁全城并要求加强城中守卫,现在整个邺城几乎都是他的人马。”
关雎冷笑:“他这一招倒是明目张胆得可以。”
进了内殿,关泰看着召垚道:“本王并非质疑召垚师父,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召垚师父可有把握?”
“五王爷是问几分的把握?”召垚走到门前,手撑上门,“我压了性命做担保,没有十分的把握,怎敢独自前来?二位王爷请在外面静候,期间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关泰低头行礼:“如此有劳召垚师父了。”
召垚看一眼他,没再多话,推门进了内室。
因为关泰的安排,内室中空无一人。召垚随意看了一遍,掀开帘子走进去,拨开厚重的帐幔,瞧见床上闭目沉睡的老者。他离开的时候,这位一国君主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一年未见,却已经瘦得脱了形。
他将帐幔挂好,摘下一直挂在颈间的佛珠持在手中,闭上眼,轻声诵念着经文。额间花印泛出红光,金光自他周身绽出。
外面静候的关泰和关雎见屋中金光大绽,双双腾地站起。关泰结结巴巴地问:“三三哥,召垚师父究竟,究竟是什么人?”
关雎道:“高僧。”
关泰:“......三哥!”
内室金光越来越甚,召垚额心的温度也随之越来越高,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念着早已烂透于心的经书。帝王果然不同于凡人,耗损这么多精力,竟然还未醒。
外间传来吵闹声。安王和宁王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带着一种侍卫赶来,将此殿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关泰安排的人也从各个隐秘之处冒了出来,护在二人身前。一时双方皆无动作,只是静默对峙。
一道极强的金光划过外间,关安大步上前欲推开屋门,被关泰抢先一步拦住。关安大怒:“你们在做什么?!”
关雎道:“父王病重,我请了名医来为他医治。”
“既是治病,为何不能看?”
“这是规矩。”
关安质问二人:“是父王性命重要,还是你这所谓名医的规矩重要?三弟你不肯我二人进去,莫不是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关宁上前一步:“三弟,大家都是为了父王。若是父王因此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
关雎强硬地挡住二人:“出任何事情,我都会担着,还请大哥二哥在此静候。”
又是一道金光闪现。
关宁坐不住了:“这里面是在使什么妖法?来人,给本王将此门撞开。”
一众侍卫应声上前。
关泰紧贴着门:“谁敢!”
关安拍案而起:“三弟,你如此行事,难道是想谋反?”话音落,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王爷,此刻抓住了。”
“带上来。”
关雎冷眼看着侍卫押上来一个灰衣人,此人虽满脸血泥,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府中的一名护卫。
关安亦是一脸震惊:“三弟,这不是你府中的护卫么?他怎的会是刺客?”他一把抓住刺客衣领,“说谁指使你行刺陛下的?”
刺客摇头。
“你说出来,本王可保你家人性命。”
刺客犹豫地看着关雎,后者保持着一脸冷笑。
刺客垂下头:“是三王爷命我这么做的。那日是安王爷您伺候陛下,说若在那时陛下遭刺,您就脱不了干系。”
关安呆呆地看向关雎:“三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要谋反?”
关宁仿佛回过神来,后退一步,下令道:“逆贼谋反,来人,给本王将此逆贼拿下!”
关泰震怒:“你们这是诬陷!”
关宁说:“五弟,你何必自寻死路。”
自那护卫出现后,关雎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闹,此时忽地爆出一声笑:“大哥、二哥,为了除掉我你们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只可惜,办法太蠢了一些。”
屋中最后一阵强光闪过,召垚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尚未及开口,就被两名侍卫按住。关泰大怒,身后侍卫同时抽刀,被召垚一个眼色制止住。“几位王爷,陛下已无大碍,你们不进去看看么?”
关安第一个进去,关宁下令将关雎三人扣押天牢,等候陛下发落。其余人等离开后,召垚笑嘻嘻地看向关雎:“王爷,您求我一此,我就给您看样东西。”
关泰好奇地问:“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召垚指指关雎,示意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后者淡声道:“你出来这么久,你那些朋友应该很想念你吧?”
召垚暗咒一声“没趣”,自袖中掏出一物扔进关雎怀里。
“这是——”关泰凑过去,“诏书?”
召垚躺在这间牢房唯一的一张床上,指指他们手里的纸,“上面刻有陛下玉玺,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摁上去的,是不是很清楚?”
关雎将诏书重新折好塞进怀中,“方才父王醒了?他可有说什么?”
召垚说:“他只让我帮他找玉玺,并且替他代写一封诏书。这位陛下虽然病重,但脑子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要把王位传给你。”
关泰趴到床边:“既然父王醒了,为何不出来制止?”
召垚往墙角缩了缩,“我担心陛下劳累过度,就让他继续休息了。你们放心,我手劲很小,不会伤到你们父王的。”
关泰抖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和尚竟然敢打当今君王!真是不要命了?
关雎沉思过后再次对召垚道谢,“父王若是出来制止,见到那样的情形一定十分失望,储君之事定会再次拖延下去。召垚师父这么做,是想让大哥他们闹得更大一些,这样一来,他们的罪责也会变得更重。”
牢中一片静寂,召垚起身走向牢门,借着点点辉光摊开掌心。掌心内浅浅焦灼痕迹,是方才救越王时被灼伤的。
关雎瞧见,眸色一凛,刚要说话,手掌触到腰间石头,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他吸口气,闭上眼睛假寐。
他们在牢中待了八日,每日里的牢饭倒还算可口,就是不能洗澡,三个人各坐一遍,看见对方皆是一脸嫌弃。
第九日的午后,越王驾临天牢,见到两个儿子,仔细看了一圈,道:“瘦了。来人,将牢门打开。”
牢门一开,关泰立刻蹦出去。召垚跟在他身后,才跨出一步,就被一名侍卫推回了牢中。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越王的意图。
牢房外,关泰急切道:“父王,是召垚师父医好的您的病。”
“寡人知道。”越王冷淡地看着召垚,“可妖僧当道,不得不防!”
“什么妖僧?”关泰气得牙齿上下打颤,“召垚师父是得道高僧!父王您是听信了谁的谗言?怎能如此冤枉好人!”
“你闭嘴!”越王沉声喝道,“你们难道忘了当初的周国是如何覆灭的?”
“父王——”
“来人,将五王爷押回去。”
由始至终,关雎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召垚满脸讥笑,懒得多言。
召垚又在牢中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越国终于有了太子。
这天,他捧着搜掉的饭菜思索着如何下口,外面传来内侍的公鸭嗓。“太子殿下到——”
召垚放下手中的碗,望着来人,眼皮子掀了掀,“太子殿下终于想起我了?”
关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召垚,别怪本宫。”
召垚“呵呵”冷笑:“岂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