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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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去明阳殿的次数越来越多，且时常寻些由头赏赐些金银珠宝。他的心思，王宫中人尽皆知，唯有两个人揣着明白当糊涂，便是小公子夫妇。
古来帝王看上臣子之妻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小公子深知这位周王是个好面子的。宫中有关三人之间的流言蜚语不断，传闻越来越荒唐，周王听之任之，不够是为了逼迫他们夫妻。一旦他们夫妻之间产生隔阂，他便可堂而皇之地趁虚而入。
至于招亲，对于周王，就跟他赏赐的那些器物一般，从来吝啬看一眼。自上次受惊吓后，太医让她卧床静养，她便借口连寝室都不出。周王乃一国天子，随意进出臣子老婆的卧室像什么话，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真情”染上污点？不得不说，周王的面子工程做得很到位。招亲称病，他也不怪。这一场角逐，拼得就是耐心。谁失去了耐心，谁就输了。
王宫内的人有些摸不清陛下和湮公子之间玩的什么游戏，只好糊涂地过着日子。小公子既已称臣，每日上朝自然是必须的。朝廷官员党派明确，原先对于小公子这样的帝师，必定是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拉到己方阵营的。但现在情形诡异，小公子身份尴尬，一时竟无人问津。小公子自然是乐得逍遥。有一回他不巧路过某处花园，听得两名朝中重臣在打赌，堵的是“这位帝师的帽子会不会绿？”
小公子懒得跟他们计较，亦没心思关心这些无聊的赌注。他掐着手指算日子。按理来说，招亲应该是要临盆了，可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动静。派去打探的内侍宽慰他道：“陛下已经派了太医前去诊治，说是夫人并无大碍，还请公子宽心。”小公子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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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亲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一直近身伺候她的宫娥掀帘而入，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双眸睁大，用作为一名孕妇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惊得宫娥一身冷汗。“我的夫人，你可小心些。”
“姐姐，我知道的。”
“知道还这么毛毛躁躁的？”熟悉的含笑声，伴随着那个人一起进来。他半掀着帘子，站在那里，看着她满脸严肃，眼中却分明都是笑意。
宫娥偷笑着离开，招亲呆愣地望着他，“相公？”
小公子走近，屈指欲弹她额心，却在触到她额心的一瞬张开手一把扣在她后脑勺，将她按到怀里。
“招亲。”不过极平常的两个字，却叫怀里人红了眼。
小公子闻得细细抽泣声，想将人拉开替她擦眼泪，却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存。他故意逗她：“这可是我新做的衣裳，竟给你当帕子使了。”
招亲故意在他怀里蹭了蹭，伸开双臂抱住他的腰。“相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小公子拍拍她后背：“呆瓜，这里不就是我们的家？”
招亲抬起来，怒道：“哪里是了？”
“我们都在这里，哪里就不是了？这是我们暂时的家，只是这个家有些不合适我们。”他弯腰在她额心印上浅浅一吻，“招亲，你要相信，无论是在哪里，我都会一直守着你护着你。”
招亲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片刻懂事地展颜：“我相信你。我会好好待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等着，等着相公带我去一个更好的家。”
小公子重新将她扣进怀里，谨慎小心地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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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之后，小公子再未踏进过明阳殿。也是从这一日后，周朝的江山开始走向末路。
流言不知何时起的，传到王宫中时，早已满城风雨。八个字，字字诛心。
妖女祸国，大周将亡。
柳氏招亲怀胎一载有余，始终未生产，不是妖物又是什么？！
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肚中稍微有些墨水的一开始都不太相信。有大臣上奏，请道士作法。周王一开始不同意，但为了封住天下悠悠之口，只好允了。请来的道士据说某位得道成仙的高人第八代弟子。作法的香案设在明阳殿外，众臣围观。道士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拂尘一挥，案上香火忽然灭了。朗朗晴天忽地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片刻大雨倾盆。
道士惊呆了，“此等妖孽道行高深，非我等凡人所能压制。还请陛下将其立即处死，否则妖女必将祸国啊！”
周王大怒，命人将道士拖出去斩了，并下令，谁再敢妄谈今日之事，立斩不赦。众臣皆不敢语。
本以为此事会在周王力压下揭过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周一直未曾放在眼中的北边小国越国忽然举兵，一鼓作气攻破了大周最重要的秦阳关。举国哗然。
周王派十万精兵前去增援，五月后，一名衣衫褴褛的副将扑在王宫大门外。守门将士认出他的身份，忙遣人进宫奏报。副将撑着最后一口气见到周王，含恨道：“十万将士全部战死沙场。陛下，妖女祸国啊！”言罢，吐出一口血，卒。
文武百官大为怵恸，洛都百姓奔走相告，不过短短数日，几十万人涌到宫门前请愿，要求斩杀妖女。
后宫妃嫔在周王后的带领下脱簪散发与众臣齐跪于宣政殿外请愿。周王气得几乎吐血，怒道：“一国之兴衰，何以系与女子之身？寡人的将士，寡人的子民，我大周的儿郎，何时竟这般无用？！”遂再派二十万大军前去秦阳关。
小公子坐在院中，望着沉沉紧闭的殿门，举起一杯酒，轻笑道：“陛下，微臣祝您此战大成。”
宫娥笑问：“这是公子实话？”
小公子道：“二十万将士若是因此丧命，当真是不值当。”
“所以——”
三月后，首战告捷，举国欢呼，周王在洛都设宴千桌，且命招亲出席。他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妖女，全是无稽之谈。
众人原也以为如此。半载后，一场恶战中，周朝将士与越国士兵周璇月余，所剩十二万将士全部降了越国。
折子上是大周最勇猛的殷帅的笔迹，送折子的小将士道：“将军说，男儿当兵打仗本身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保昏君妖女。我们不能让十二万大周二郎因此送命！”话音落，撞柱而死，鲜血滴在宣政殿光滑可鉴的地面上，殷红可怖。
周王大怒，抖着手唤来宫中侍卫，“给寡人拖下去，五马分尸！”
众臣被这样的变故震慑得待在当场，一直沉默地小公子忽然走出来：“陛下这么做，只怕是要寒了十八万英灵的心。”
周王怒目瞪着他他，片刻后，命人将小将士的尸体拖出去好生安葬，然后退朝。三日后，周王在朝堂上宣布：御驾亲征！
帝王御驾亲征本是挽救民心的壮举，偏偏这位周王要将传说中的妖女一起带过去。
小公子出现在明阳殿外，“招亲是臣的妻子。”
周王冷笑：“这天下都是寡人的，你的妻子又如何？”
小公子不再言语，他等的本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周王终于撕下那层微薄的面子，跟他彻底摊牌。
小公子被周王命人打折了一条腿软禁起来。此事，无人告知身怀六甲的招亲。
强占臣子之妻，置天下百姓与不顾，如此荒淫无道之人岂能为天下君主？大臣们一个个寒了心。
***
招亲躲在帐篷中，偷偷掀开一条缝隙，遥望着远方的战火。
周王将他手中最精锐的一支队伍留下来护卫她，所以她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招亲看了一会儿便去休息，半梦半醒中恍惚看到了紫烟城的柳家打铁行和抱着她愁眉苦脸的柳爷。不知什么闯入了梦里，她看到火光冲天，人们四处乱串逃命。
“夫人，快醒醒。”
招亲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是近身伺候自己的婢女。
“夫人，快起来，越人快要打到这边来了。”
招亲忽然扣住她的手腕，直视她：“他说的？”
婢女叹气，“住处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快走吧。”
招亲却不动，她问婢女：“你是哪里人？”
婢女不解她这个时候问这些做什么，但也如实作答：“奴婢是洛水城人。”
“洛都么？”招亲看着她，“大周亡了，你难过么？”
婢女有那么一瞬不知如何作答，不过须臾嗤嗤笑了：“昏君无道，奴婢不难过。”可招亲分明看到她眼角噙着泪光。
招亲跟着婢女跑出去，外面早已尸横遍野。
一柄满是鲜血的大刀横切下一名将士的头。她惊愕抬头，看见周王满身是血地站在她前面。
他嘶哑着嗓子问她：“大周要亡了，你可愿随寡人而去？”
招亲怔怔地看着他，摇头。
周王眸光暗淡，“可是寡人不会放你走。”他举起手中大刀，高呼：“大周二郎们，随寡人杀将上去。”
这是招亲唯一一次见着他如一名真正的帝王一般，誓死捍卫着自己的国家。
喊杀声不绝于耳，招亲在仓惶躲蹿中忽觉腹中阵痛，身后跟着的嬷嬷慌忙跑上来，掀开她一群一看，“羊水破了，夫人要生了。”环顾四周，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哪里能够生产？
招亲指指帐篷：“回去。”几人连忙往回跑，一路竟是无比顺畅。
周王听得帐篷中阵阵嘶喊声，怒红了眼，手中大刀一刀接一刀地砍下去。
有将士上前扯住他，“陛下，湮公子领着十万北越军攻过来了，快撤吧。”
周王犹疑着看向身后帐篷，那些将士对视一眼，心一横，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拖拽着他离开。
一声婴啼划破天际，周王定住步子，望向帐篷：“生了？”再无顾忌，转身离去。
那厢领兵而来的小公子听得声音急急跑进帐篷中，来不及看一眼嬷嬷手中抱着的孩子，跛着腿一路冲到床边，紧握住床上人的手，哽咽道：“招亲，我来带你回家了。”
招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屋中婢女嬷嬷忽地低泣出声。
小公子笑着斥责：“这是喜事，哭什么？”话断在口中，笑容残留在嘴角。他一把掀开盖在招亲身上的被褥，眸中映入一片刺目殷红。
“招......亲？”
招亲动了动嘴角，细声说：“相公，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可，这是报应啊。”
小公子道：“别胡说，我去找太医。”
嬷嬷扑通跪地，：“公子，太医死了。”
“什么？”
“被陛下的一名侍卫砍死了。他说，妖女，不能救。”
小公子一脚踹过去，“你说什么？！”
招亲努力伸手，他连忙握住，有些惊慌地说：“招亲，别害怕，我会救你的。”
招亲深深地望着他，眸光一点点涣散，她拼尽最后一丝神智轻声说：“是我害得国破家亡，我当真是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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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魑望着渐渐燃尽的香，双手扣出一道符咒，须臾听得两声痛呼。她轻轻笑：“你们回来了？玩得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妖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