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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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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欢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就差在脸上刻上“我很迂腐、我很古板”的山羊胡子中年人。中年人看到他睁开眼,似乎是觉得高兴?总之,刻板的脸上显露出了几分轻松的意味。
缓了缓呼吸,杜欢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有出现在梦境里,那个时候,他被所有人称呼为“二老爷”、“老爷”,包括自己也是这样叫他的。
难道我还没有走出梦境吗?
“咳……咳咳……”张张口,却发现喉咙里干渴的厉害,竟然说不出话了。杜欢挪了挪有些沉重的脑袋,不只是脑袋,连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四肢乏力的很。
“好了,环儿,你方才醒来,就不要胡乱动弹了。荷香,你去取环儿的药来,等会儿子服侍你们爷喝了药,早些伺候着他安歇。”贾政为儿子掖了被角,然后又与一旁立着伺候的丫头叮嘱了一番,才转身出了内间,往赵姨娘住处行去。不过他此时心情甚好,儿子在自己来看望他时,恰巧清醒过来,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想必那自以为是的老头子已经被杜欢的眼神杀死好几次了!
憋了半天,杜欢终于对伺候在床边的大丫鬟之二梅溪吐出了一个字:“水……”因为身体的缘故,思维混沌的杜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迟钝的顺着身理反应做出应对。
手脚麻利地从不远处的桌子上倒了水,仔细地服侍着自家小主子用了水,梅溪脸上的神色总算放松了许多。
“哼~平日里我便劝着三爷,莫要与那起子腌臜奴才一处玩闹,没一个存了好心思的!这下可好,玩闹时候磕了头?也亏得那些混账说的出口!三爷也是,从来便不肯信我!如今吃了亏,也是该分得出好心歹意了……”梅溪口中抱怨着,手底下的动作倒是不含糊,照顾杜欢都是轻手轻脚的。
“吵……”耳边总是有个声音在絮絮叨叨,杜欢被烦得厉害,不耐的拧眉转头。同时,梅溪的的抱怨也戛然而止。
“药来了……”荷香捧着药碗进了屋子,恰好看到梅溪脸上还未来得及敛去的尴尬。见杜欢还是迷迷蒙蒙的样子,似乎没有醒过来,向后面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又估摸着便是被三爷听到了,这么点大的孩子也不记事,索性越发胆子大了,便开口劝慰她道:“你怎么还是不肯死心?三爷到底也是个男孩子,如何会乐意同我们这些丫鬟一处玩耍?又不是正房的那位……小子总跟丫头不是一道的。我知你是好意,可主子不领情也没法子不是?太太是如何看我们这院里的,你总该是知道的。可千万莫因着不值当的,丢了差事……”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就是不值当了?我们是三爷身边的大丫鬟,我们不看顾着点三爷,还有谁会为三爷尽心?如今,失了老爷的宠爱,太太又处处暗里下绊子,姨娘眼见着也越发不成样子了……若是三爷被养歪了,我们这些丫鬟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梅溪不赞同的摇头,不再继续话题,而是将靠枕放到躺着的杜欢的身后,端起药碗,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将深褐色的药汁送进杜欢嘴里。
“我与你不同,你是府里的家生子,无论如何,也总有个去处。可我是被爹娘卖进府里来的,我若是被赶出府,一大家子都要喝西北风去吗?我劝你,也是为你好,若是太太知道你总是妨碍她,想来也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你不从我劝你的,可也得记着我的情分,千万别把我的话传出去。”荷香甩了甩帕子,坐到一侧的榻上捡起绣棚,又绣起了荷包。
“再者说,我伺候三爷向来也是尽心尽力,从没有怠慢的。谁又能说道我什么?”荷香并不觉得自己这般做又有何错处,因而总也看不惯梅溪的态度。她想的半点也没错,在这样的高门大宅里,庶出的孩子可不就是被当家主母拿捏的死死的吗?便是大老爷院里,那琮哥儿不也是被邢夫人压得跟鹌鹑似得?怨只怨环哥儿投错了胎,谁叫他不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
将自家主子爷服侍睡下了,梅溪方才走到一边,对着荷香冷笑一声:“你万莫给自己脸上贴金!连我都不敢说对三爷从没有怠慢的,你是多大脸?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咱们这东小院里,便是环哥儿的乳嬷嬷赵奶奶也称不上尽心尽力的……你可别是打着甚么不该打的主意吧?听我一句劝,赵姨奶奶的先例摆在这儿了,你可仔细着!大户人家的妾不是恁好当的!咱们求的不过安安稳稳的,到了岁数上自有府上安排。前日里我瞧着,在荣禧堂前院花荫下逗着宝二爷吃嘴上脂膏的丫头莫不是你吧?”说到此处,梅溪怀疑的看了一眼荷香,越发看不上她的行止。口里的话也便越发刻薄:
“宝二爷才几岁?你们这些丫头子倒是心大!这般时候便琢磨着爬床了!也不臊得慌!你可小心着,若是叫太太知道你们这起子不规矩的浪蹄子带坏了宝二爷,准保叫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许是被戳破了心思,荷香羞愤交加,脸上红了一片,急急辩解道:“你混说甚么!我何时带坏宝二爷了?分明是他主动朝我讨要口脂吃的!老太太院子里,在宝玉跟前侍候的丫鬟哪个不是这样?你莫冤枉我!”这话一出口,荷香便有一种要遭的感觉,虽说这些事在荣庆堂里不算甚么,可是毕竟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
“听听!哪儿来的野丫头,浑叫着主子爷的名讳,也不害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只别忘了自己真正的主子爷是谁!以后便好自为之吧!”梅溪也是忖着自家爷还病着,兴许已经睡了,这才开口说了这许多阴私的话,若不是平日里环哥儿也没个主子样,她也不会这般胆子大到在爷们房里口无遮拦。
荷香听了梅溪的话,整张脸涨得更红了,却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再一看梅溪的冷脸,遂也没了再说下去的想法。闷闷地取了绣棚,到外间的榻上去了。
再说杜欢——
自被梅溪喂下第一口药汤时,他便已经被满嘴的苦味儿给涩醒了,只是心里明白不吃药身体好不了的道理,才故作一副迷蒙的样子,由着梅溪喂药,然后躺下装作休息的样子。实际上,察觉不对的他,只是闭着眼睛,早把耳朵给支棱起来,听着两个丫鬟之间的口舌。
再结合梦境里的经历,抓住了关键词,诸如——宝二爷、宝玉、荣庆堂、荣禧堂、王夫人……
要是再不明白自己如今到底身处何方,那他的智商就是被他自己给吃了!
想想原本是必死之局,如今还能叫他给走出一条生路来,也是该得意地笑了!
姑且将之前称作“前生”。
前生,杜欢自觉生于书香门第,父母均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一个小学教导主任,一个大学历史系教授。打小就同文史打交道,杜欢对历史方面的知识了解的也尚可以,红楼梦更是从十六岁一直到二十六岁的案头读物,因为他爸是红学爱好者!他对于这红楼梦里的情节不说是能完整复述,但大致讲了什么,他都是知道的。所以很快杜欢便反应过来,自己这应该是穿越了……
其实要说穿越也不甚准确。
杜欢总觉得,自己这是投胎的时候少喝了半碗孟婆汤,所以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要不,为什么他总觉得贾环经历的那五年就跟他经历的一样?接受自己就是红楼梦里的那只“小冻猫子”这个设定简直不要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