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less》清歌水影

8、太讽刺的庆典

　　酒杯又被斟满时他已经醉得厉害，全凭意志硬撑，即便如此，他的意识也极为清醒，甚至不自觉地把最上一颗纽扣系好——就好像这样会增加防御值似的——这个动作被酒精拖延了一点，他的指头不听使唤，显得有那么些色情和不知所措。

　　“francesco警官，您的脸色不太好，如果您愿意，可以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下。”
　　“不，没关系。”totti礼貌地拒绝了要扶住他的侍者，戴好墨镜准备离开，仅存的理智提醒他要和主人打个招呼再离去才不失礼，偌大的会场上人头攒动，他扫视了几圈，一无所获，只好绕开舞池寻找。

　　【这种地方怎么有条子混进来？】
　　【别吵，那是先生邀请的客人。】
　　【他迷路了……等等，快把他拦住！】

　　totti跌跌撞撞地蹒跚行走，像一只既可怜又蠢的观赏犬类。这种上流社会的交际让他十分不自在。舞池的中央庆祝已经白热化，被围在中央、身着高级定制婚纱的美丽女性把花束高高抛起，越过人群，轻盈地划出一条弧线……它太高了，没有一个姑娘能在下落前抓住那束花。

　　啪嗒……啪嗒……

　　最开始没有感到疼痛，好像地震一样眩晕几秒，一滴粘稠的液体缓慢地从他额头流淌到耳尖。清晨从花圃里新鲜摘下并绑好的、有粗壮根茎的花朵，在地面上零散蜷曲着，而他上午刚买的墨镜已经四分五裂，尸横遍野。

　　太讽刺了。

　　totti缓了许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女眷密集的区域，被这传说中会带来幸运爱情的花束砸个正着，而他的爱人在两个月前刚刚被火化埋葬。还好他没有蠢到去接那束花，但为什么会蠢到躲不开呢？

　　衣着艳丽的姑娘们不约而同让开那片区域，穿着婚纱的美丽女性奔跑过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然后俯下身去拾起花束的残骸。totti和众人都没有做声，任凭女王般的主角重新捆好花束，塞到totti手中，她亲吻了他没有流血的那侧脸颊。

　　“france，谢谢你赶来，拿好这个回家去睡觉，等我有空会去找你聊聊。”罗马城sensi家族的长女，rosella sensi以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送客。

　　rosella比totti年长五岁，和他父亲franco sensi一样热衷于公益事业，作为罗马城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一直同警局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totti曾经救过sensi老爷子的命，自此之后，sensi公开宣称自己多了一个儿子，并经常邀请totti来家中做客。rosella是sensi家族的长女，也是sensi三个女儿中和totti关系最亲密的那个，几乎像亲姐弟一般无话不谈，也最早看穿totti和nesta的关系而不去点破。她眼看totti憔悴成这个样子，一时间忘了自己是今天的主角，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他的手拖去角落。

　　“结婚十周年快乐，公主殿下。”totti也回吻了一下rosella的脸颊，她柔软的肌肤上有些许亮片沾上他的唇角。然后totti沉默着退开一步，“抱歉我喝了不少酒……”

　　“你可以喝酒。”rosella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你可以休息，也可以去泡一泡酒吧，你什么都可以去尝试，france，你应该试着同自己讲和。我注意到你刚走进会场的时候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罗马城最英俊的男人？嗯？”

　　她用拇指擦去了totti额角残余的血痕，然后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但她并没捏起什么肉，她的弟弟瘦得厉害，似乎是醉酒的原因，连碧蓝色的眼眸也黯淡无光。

　　------------------------------------------

　　rosella答应会替他向老sensi打招呼，就差遣司机送totti回去，路上他还勉强能保持清醒，到了校门处下车时却险些栽倒，他昏沉着靠在砖墙坐下，试图翻动手机通讯录找人帮忙拖他进去，从头到尾翻了两次还是没找到osvaldo的名字，只好打定主意吹吹冷风，等清醒些再自己走回去。

　　他一定要去rosella的十周年庆典是有原因的，尽管sensi家百分之百会谅解他的缺席，但totti需要打探更多信息，这是他第一次抱有目的性的应酬，他几乎不敢看rosella姐姐的脸。

　　nesta死于一起□□交火事件，但那本不是年轻的拉齐奥警官所管辖的范围，totti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个意外，拉齐奥警局很不待见totti，一句“内部机密”，合上了所有通向释然的路。

　　他一直觉得做这一行是不怕死的，无论是自己还是sandro，能活过40岁都是命硬。但真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一切都苍白无力，比如说，他似乎没怎么哭，却一直在失眠，每一个夜里都有恨意扼住他的喉咙。仅有的几次浅眠无一例外梦到nesta，在梦里，sandro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亲吻和□□，没有一次梦醒前出现惨烈的离别。

　　我活的还不错，只想弄清楚你为什么而死。
　　谁杀了你，你去那里做什么，你是通向正义的染血大理石砖还是籍籍无名的垫脚石。

　　totti不再相信警方的力量，他第一次哀求老sensi帮助他搞清楚这一切，当他喊出第一声“父亲”的时候，年长的sensi家族主席沉重地叹气，算是应承下来。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喂，你死了吗？……靠，醒醒！什么情况？你去教堂抢婚被人揍了？”

　　totti猛然惊醒，抬头看去，他的室友拎着一个汉堡袋子，神色诧异地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胸口。

　　“快救救我，dani，”totti笑了出来，“快救救我，寝室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