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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长长是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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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天已经完全黑了,餐厅里点着梦幻的彩灯,钢琴声环绕着整个餐厅,情侣们在隔间里共享着亲密的气氛,外围的人拿着刀叉尽量优雅的填饱自己的胃。
我放下劳累不堪的手,松了口气。八点了,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可以下班回家。
两年多的时间,我由原来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真正转变成满脑子柴米油盐钱的小市民。
我在这间西餐厅里工作了一年,每天晚上过来弹三个小时的钢琴,来赚家里的生活费。
岑森的兼职工作是送外卖,整个人黑了一圈。他曾笑我兼职都要找个高雅一点的,我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份工作是周行拐着弯替我找的关系,不然就我这刚出家门的半调子,哪能那么好运一找就找到工作。只是后来听老板说周大少被禁足关在家里一个月,也算我拖累了他,再没找他帮过忙。
回到家里时,岑森还没回来。我从楼上的王阿姨家把孩子抱回来,放回房间里的摇篮里,把她哄睡了后,清洗买回来的菜准备开始做饭。
岑森到的比平常晚,回来时菜已经冷了,我端去再热一次,在“砰呛”的油盐声里,问他:“长长怎么样了?”
岑森刚从房间里出来,闻言揉了把脸,疲倦的答道:“还是老样子,没哭没闹,乖乖的睡着。”
长长是半年前闵清清生下的孩子,岑淼的女儿。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生下来就瘦瘦小小的,嘴唇乌黑,脸色泛青,一不小心就会断气的样子。我们给她起了个“长长”的小名,就是希望她能长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她出生后被诊出心脏病时,闵清清抱着她差点哭断了气,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怀孕时,自己不知道,很多时候都没什么顾忌。她后悔不该逞能加班,不该发烧了随便吃点药,不该……
但后悔于事无补,长长已经出生了。当初闵清清半夜打电话告诉岑森她差点流产时,把岑森吓得电话都掉了,手足无措的跟我解释他什么也不知道。问清楚是闵清清后,他连夜赶去医院处理后面的事。
征求了我的意见,岑森替闵清清辞了工作,把她接到a市养胎,好生照顾了三个月,生下一个先天不足的早产儿。
闵清清住院半个月后,打算带着长长回c市去,被岑森拦下了。长长身体不好,需要细心照顾着,闵清清又要工作,她家里人已经决心和她断了关系,算来算去,不如把长长留在我们这里,我们还可以要楼上楼下的大妈大爷帮忙照看一下。
闵清清也想到了这一点,养好身体后把长长托付给我们,赶回c市,为长长治病多存一点钱。
她走前一晚,岑森抱着一丁点大的长长,为难的看着我,欲言又止。他怀里的长长闭着眼睛鼓嘴,呼吸轻微,握成拳头的手还不及我一根手指粗。我叹了口气,从岑森手里接过长长,说:“养就养吧,孩子都出生了,还能怎么办。”更何况我和岑森也不会有孩子。
长长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也是把她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着,只是家里入不敷出。我们不仅要上学,还要打点岑淼狱里的生活,而且岑叔叔那里堆的帐,也要靠岑森一点点还。
长长是房间隔缺损,而且缺损较大,医生说很大可能需要手术,要我们在她十岁后带她来仔细检查再订方案,手术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十五岁。现在长长还小,吃穿都要注意,一点儿都不能含糊。
我带来的钱很快就没了,没有办法,我和岑森只能想着办法去找兼职赚钱。有时候累得半死不活的,对造成这一切的岑淼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岑森对我的这些埋怨装作听不到,只抱着咿咿呀呀的长长坐我边上,拿着她一点点大的手拍我的脸。长长咯咯的笑,粉红的牙床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什么都不懂的长长,明明累得不行了,又涌出一股子气力,熬着坚持下去。
岑森那会儿说得最多的就是:“你看我们抱着长长像不像一家人?”
我无奈的笑。怎么不像,爸妈孩子都有了,我们二十不到,明明还在上学,就开始养家糊口的艰辛日子。
这一年来,我过的生活跟我想象的全然不同。我刚来a市时,觉得以后就是我和岑森住在一起,一人找一份兼职赚生活费,平时和一般学生没什么差别的。但想象总与现实天差地别,在过了一段时间的正常大学生活后,我们开始照顾孕妇,在送走孕妇后,我们开始了奶爸生活。
我对着岑森无限感慨:“遇见你,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岑森笑着回我:“遇见你,我肯定是用完八辈子的福气。”
我继续手上给长长喂奶的动作,给了他一个白眼,哼道:“那是自然。”说完我指使岑森赶紧去洗衣服,长长只要流了汗就得换衣服,每天至少四套,衣服不赶紧洗就少了穿的。
钱啊,我们做梦都想着钱。
在被人找上门要赔偿款时,我低着头,抱着侥幸回周家去求我父亲,头都磕破了,他闭着眼睛理也不理,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我和岑森有一点关系,我就一天别回周家。
被父亲赶出来后,我去找周行,他把自己手上的一点钱转给我,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却被大伯抓个正着,明明白白的被警告不许跟我再接触。
周行哪是一句话就能压住的,不信邪的又给我寻关系找了一份工作,被大伯冻结了所有卡,停了所有工作,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锁在房里一步不能出,连吃的饭都是端上来的。周行在被隔绝了一个月后,再嚣张也知道他爸是说真的,他再犯首先被收拾的就是他。
我和周行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长长生病送医院后,我去求他,他告诉我他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给我指一条路。
我还是没走他说的那条路,只强打起精神,想办法坚持下去。
在弹完三小时的琴后,我左手已经隐隐作痛,我用右手提着菜,快步走回去。
路上遇见几个认识的同学,和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经过后听到其他人跟旁边的女生介绍:“他啊,是我们院里有名的怪人,叫周芷容……”
那问话的女生嘻嘻笑着说:“难道是他手里提着菜怪……”
“这也是……”
我对后面的话不感兴趣,只想快点回去,把长长给抱回家。给王阿姨家送了一点菜表示感谢后,我把长长抱回房里,喂奶哄她睡着,然后等岑森回来。
在等人时,我思考着现状。我们现在大二,课程逐渐紧张,接下来多是专业课,逃课不能太频繁,而且实验也开始多了,说不定双休日哪天就被调去做实验。以后长长该怎么办,是不是该让闵清清把她接回去……诸多问题搅在一起,实在想不出一个能解决的好办法。
正是左右寻思时,岑森回来了。两个人面对着面,无声吃完饭后,洗漱完毕准备休息时,岑森突然翻过身问我:“你累不累?”
我说:“累,说不累那肯定是假的。正好,我手酸得厉害,你替我按按。”
我把左手放到岑森身上,他找着我说的位置,慢慢的按着,却没说话,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果然,在按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开口:“你喜欢长长吗?”
我以为是我前几天随口说的一句话闹得他胡思乱想,赶紧解释道:“喜欢,我把她当自己孩子疼。”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我一听,他不知又想偏到哪里去了,只能不厌其烦的跟他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你赶我都不走。”
把人给哄好,我松了口气,正要睡觉,岑森无声无息给我扔出个炮弹:“我打算退学。”
“什么?”我直接坐起来,把岑森给拉起来,开了灯仔细看他表情,跟他严肃的谈谈。
“你刚说要退学,真的不读了?”
我的表情很严肃,岑森垂着头不看我,低低的说:“嗯,我找了份工作,不想再读了。”
“什么工作?”
“……”
“什么?你大声一点。”
“……门卫。”
“……”
岑森一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的表情,让我不知该怎么劝他,只能说:“你真想好了?你要想清楚了,我也没法拦你。”
岑森看了我一会儿,把头往我身上一砸,趁着我看不到他时闷声说:“我想好了……”
我拍拍他的背,要他起来。“你自己的决定我就不多说什么,你赶紧起来,我还想睡觉呢。”
大不了我也退学陪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转,彻底的停不下来。我算着大学要花多少钱,而赚钱最少都要两年后。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个专业,索性退学算了。
我把岑森又拉起来,正二八经的告诉他:“你别退了,我退学吧。”
岑森满脸都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意思,还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疑惑的说:“没发烧,也没感觉他生病了?”
我把他手拉下来,把我的想法跟他解释一遍,岑森却懒得听我的,只说:“你别乱想了,赶紧睡吧。”
长长也凑热闹似的哭起来,我起来把她又哄睡了,见岑森背对着我睡着了,便关了灯,也上床睡觉。
却没想到几天后,我和岑森面面相觑,等着对方的解释。就在前一分钟,我们都知道了对方退学的消息。
在半天的沉默之后,我们开始自动认错。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毕竟都已经退完了,说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岑森去当他的看门员,我去外面找工作,在无数次碰壁后,成功成为一名超市点货员,负责清点整理搬送货物。
我以为我们该这么有些累但很简单的过下去时,现实告诉我:“你又想错了。”
我和岑森根本不可能简简单单的在一起过会儿平凡的生活。
在搬了半年货后,有人递给我一张名片,把我拉到片场搬货卸货,当一名电影里的卸货工人。
我没在意其他人说什么,拿了钱就走了,但是过了几天,岑森告诉我一件事——他兼职当模特了。
就是那种露着肌肉,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画着乱七八糟的妆,在镜头面前摆着各种奇葩姿势的平面模特。
好吧,我承认我的反应偏激,在我看到他给我看的几张其他人拍的照片后。
但我被说服了。岑森说:“这个给钱多,而且不影响看门的工作。”
在岑森开始学着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时,我接到了上次那个人的电话。
不就是在镜头面前晃一下,做个背景板,分分钟搞定的事,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我一口答应下来,准备请假去拿钱。挂了电话,我忧伤的想我真的被市侩化了。
于是我穿着印着“家乐福超市”的工作衫,为了赚钱做起了群演的兼职。
我和岑森阴差阳错的进了以前完全没想过的圈子,论起初衷,我们只不过想好好的在一起生活而已,却不料弄巧成拙。
不知,是否该感慨一句天意……